喜樂與希望的聖言
甲年常年期第廿八主日
瑪竇福音 22:1–14
Fernando Armellin神父的 講道
祝各位主日喜樂！
聖經時代的以色列社會，是由過著相當艱苦生活的牧羊人和農夫所組成的，他們只是普通人，不得不在山上大片佈滿石子的地裡勞作，因為地中海沿岸的沙龍（Sharon）大平原和厄斯德隆（Esdraelon）平原，都掌握在大地主手中。這些貧苦的農民本該得享自由，他們先要在石地裡開荒耕種；若要掙得一頓粗茶淡飯，養活自己與家人，就得頂著烈日，用最粗陋的工具長時間幹活。
這些“世上的窮人”也偶爾擺些筵席，但他們夢寐以求的盛筵，只有那些剝削窮苦工人的富人才辦得起。對“地上的窮人”而言，以色列歷史上曾有過一個充滿希望的時刻，正如聖經裡所稱呼他們的那樣。流亡以後，有幾批被擄到巴比倫的人，回到了猶大，回到以色列。當然，他們不是拿步高（Nebuchadnezzar）所流放的那一代，而是他們的子孫，子又生孫。因為拿步高沒有放逐老人，也沒有放逐患病者或跛足者；他只擄去了有一技之長的人——工匠，正是他們把巴比倫建造起來。那麼，回到祖先之地的人，究竟是些什麼人呢？是在美索不達米亞沒能積攢下錢財的人。當他們回到先祖的土地時，發現早已有人占住了。為了活命，他們只得去服事這些新主人，而這些新主人開始剝削他們，對他們百般虐待。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西元前五世紀，以色列興起了一位先知，受上主派遣，給這片土地上的窮人傳報希望的聖言。這位先知許下了什麼？眾人期盼的又是什麼？他們期盼社會有所改變，盼一個與他們嚮往相符的不同世界。先知用圖像來呈現上主將要引入的新實況。他該選什麼圖像來描繪這新世界？最能讓他們明白的，莫過於一場盛大的筵席。他們從未辦過盛筵，只能在夢裡見過。這正是本主日讀經一提到的先知許諾。先知宣告：萬軍的上主，要在耶路撒冷所在的那座山上，為萬民預備一場盛筵。他是這樣描述的：“在那裡要有美味的食物、醇酒、豐盛的佳餚……”聽的人揉揉眼睛，直搖頭，因為他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筵席。可是再說一遍：這筵席不是只留給以色列人的，而是一張為所有人擺開、向全體開放的桌子，因為這新世界要容納全人類。
自那預言之後，四個世紀過去了，什麼都沒變。世界仍和從前一樣：對世上的窮人而言，同樣的不義、同樣的苦、同樣的淚。他們忍不住問：“上主真要履行祂的話嗎？祂借先知之口許下的，難道不算數嗎？”然而以色列仍信靠上主的忠信，常說：“我們的天主言出必行；既已許諾，必會成就。”有一天，在窮人的土地上，納匝肋人耶穌出現了，使這預言應驗。筵席開始了，且聽：
“耶穌又用比喻回答他們說：‘天國好比一個君王，為自己的兒子擺設婚宴。’”
在以色列，人人都背得出我們方才說的那句預言，拉比們也常引用這許諾，存記在心。他們用這兩個世界來指稱它：一個是現今的世界，充滿苦楚與悲傷、眼淚與不義的世界——沒人喜歡的世界；另一個是未來的世界，或“來世”，那是要充滿喜樂、永恆筵席的世界。他們稱它為“大伊甸”，希伯來語意為“喜樂”，就是說“喜樂的樂園”。這原是屬於未來世界、“那另一個”世界才要實現的事。
但耶穌來了，說：這新世界決不是將來的事，天主的國就在此刻、在這現世實現了。因為天主決意要在這世界上擺設筵席。祂願意自己所有的兒女，在現世就得到喜樂；“那另一個世界”自會由天主照顧。天主的國要在這裡建成。耶穌呈上的這筵席圖像，是取自先知的，並非新造。我們知道，耶穌還用過別的圖像講天主的國。他說：天主的國好比一粒芥菜種子，從舊世界裡就開始，雖是微小的種子，卻大有力量。裡頭蘊著屬天的生命，發展開來，生出人意料、超乎尋常的事。耶穌也說：它像一塊田地，裡頭長著好莊稼，好麥子長得旺，但莠子也在，而且會一直都在。今天，耶穌給我們看的，是祂從先知書取來的那個圖像：天主的國是一場筵席，是一場婚宴。現在，我們要展開這圖像，好明白從先知書借來的這幅畫裡，究竟包著什麼含義。
首先，這是筵席，是盛筵。我們常悲戚地反問自己：我們跟隨基督、守祂福音，怎麼竟蒙上了一層“悲苦主義”的紗——仿佛人受的苦越多，在來世預備得越好。聖父派聖子來，單單是要為祂所有的兒女，築一個喜樂的世界。記得天使在耶穌誕生時說的那句話：他們向牧羊人宣告極大的喜樂。耶穌來到這世界，正是為了開啟這新世界。在舊世界裡，不可能有真正的喜樂。那裡有人吃飽擺宴，可四圍全是餓殍、病者、無家可歸的人，處在那樣的世界，人怎麼可能盡情歡笑、盡情喜樂？他們或許能嘗到放縱、昏醉、享樂、醉酒，但在舊世界裡，決不可能有真正的喜樂。耶穌對眾人說：“你若想嘗到喜樂，就必須答應那邀請，進天國之宴。”
我們要留意的第二件事：這筵席圖像裡的新世界，是個喜樂的世界，那麼，誰是這宴會的籌辦者？不是賓客。比喻說，是“一個君王”，明顯指天主。是祂在備宴。但還有一層：這是給所有人預備的免費筵席。宴會廳就是我們的世界，我們都是作為賓客來到這裡，發現宴廳早已為我們擺好。我們都是赴宴的人，沒有誰擁有這廳。古世界裡一切敗壞，都出自有人忘了自己只是客，竟扮起主人來。
天主為祂的兒女預備的，是一個美好的世界，不是“涕泣之穀”。凡維持生命所需的食糧，祂都已擺在他們手邊。有人忘了自己是客，以為拿到什麼就能隨意處置，像主人一樣，於是把市場的法則帶進來：價高者得，從交易裡牟利，讓自己富起來，越來越堆積貨財。這“我是主人”的謊言，一旦進到宴廳——也就是我們的世界——就生出傾軋、競爭、怨恨、戰爭。君王所備的婚宴，恰恰提醒我們一個真相：一切屬於天主，沒有一樣真是我們的。我們只是受託看管不屬於自己的財物；所有“我的、你的”這類佔有詞，都是謊話。一旦接納了“白白相贈”的邏輯，一切都變了。
於是，你把那糊口的餅，遞給急需的弟兄——這原是天主交給我們各人該得的食糧。我們受造本就這樣：為那份愛的關係，為與弟兄姐妹互換所需而被造，因為進到宴廳——進到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同是有一位聖父的兒女。在天國邏輯裡，我不是“大方”才分一點給你的，而是把別人真正需要的都分出去，因為連我手裡的，也是要送給你們的恩賜。它本不屬於我；你手裡握著的一切，原是給急難者的。這來自“顧念他人所需”的邏輯，來自愛的邏輯，來自那孕育新世界的邏輯。
第三點：人在婚宴上，不會把自己關起來獨食。動物只要填飽自己的肚子，就心滿意足了。人不是被造成獨個兒吃飯的，而是為共融——為看著四圍的人都歡樂，自己才真歡樂。所以天主的國宴，不是亞毛斯先知所斥的那些貪饞之徒的吃喝，不是那些躺在象牙床上、歪在軟榻上，吃著羊群裡的羔羊，彈琴高唱，大杯灌酒，對窮人漠不關心，還靠榨取窮人發財之人的宴席。塞滿肚腹，不等於幸福。唯有接納新世界邏輯的人，才嘗得到這喜樂——那邏輯就是共融、手足般的分享、顧及他人，關心他們的悲愁、喜樂、失望與盼望。
從這宴席圖像裡，我們抓出的第四點，是彼此接納。進到宴廳——也就是我們這個世界——的有各樣的人：不同文化、不同民族、不同國家、不同語言。在宴席上，人因他的“不一樣”而被接納；一切不合天主國的，才被摒除。差異是豐富，不是裂痕。這“接納”的圖像，正是取自婚宴比喻。在新世界裡，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長處和局限，被接進來。
此刻你可以問問自己：你接不接這邏輯？你還要照舊宴的脾氣繼續築這世界，還是答應那邀請，進到新世界裡？許多人想留在舊世界，獨自做那富宴中的食客。可是這樣的人，決不會真幸福。
比喻接著推出三組僕人，由他們去領人入宴。宴主是天主，祂要人人都來赴宴，也就是說，接納那新世界的邏輯。且聽：
“他打發自己的僕人，去召被請的人來赴婚宴，他們卻不肯來。他又派別的僕人去，說：‘你們對被請的人說：看，我的宴會已備好，我的牛犢和肥畜都宰了，一切齊備，來赴宴罷。’有人不理會，轉身就走，一個回自己的莊田，一個去做自己的生意。剩下的，揪住他的僕人，虐待一番，殺了。”
這比喻講的是一個“派遣”。備宴的君王，先後派出兩批僕人，先一批，後一批。這兩批人代表誰？他們去找的是些什麼賓客？他們代表上主先前派到亞巴郎子孫、到以色列人那裡的先知，向他們宣告默西亞要來，請他們接納那新世界——也就是耶穌所講天國宴席——的提議。但回應是否定的。拒絕這邀請的是誰？他們又代表誰？是以色列的精神領袖：經師、長老、大司祭，他們不聽先知的話，還自創了一套與先知所教不符的、和天主的關係。先知說過：上主不在乎祭獻、全燔祭、馨香，祂只要愛德的實行。這原是天主默西亞耶穌後來要擺的宴之前的鋪墊。他們卻拒絕這邀請，拒絕洗者若翰要他們悔改的話。為何拒絕？因為他們中意那為他們擺好的“自辦宴”：滿是人為的宗教行為、規矩和條文——正如耶穌說的，這些是壓在百姓肩頭扛不動的重擔。顯然，他們所教所講的那種與天主的關係，傳不出共融的喜樂；像迦納婚宴上沒酒的時刻。那裡只有取潔的石罐，裝的是他們那套宗教、條文、罪、潔淨禮。它沒給任何人帶來喜樂，是場老宴。可偏偏這種“熱心”讓那些精神領袖得意，他們喜歡那位“立法者兼判官”式的天主，只愛義人、只降福好人，絕不把恩澤給那些敢破戒、得罪祂的罪人。他們決不肯接受耶穌所呈現的那位天主——那位坐下來和稅吏、罪人一同吃飯的天主。
終於，那些精神領袖拒絕了邀請，對這新宴毫無興趣。要當心：耶穌時代的法利賽人死了，但“法利賽主義”還活著。今天，拒絕耶穌這宴的，可能就是我們——因為我們更愛那套由守禮、賞報、懲罰、功勞拼成的舊宗教。這種虔誠讓人安心，叫我們在天主前“感覺良好”，或者更准地說：覺得自己“有功績”，因為行了許多善工，理當受賞。這不是天國的宴，這還是法利賽人的宴。天國的宴，特徵是天主白白給我們的愛，以及我們流向眾弟兄姐妹的白白之愛。
現在，看看第二批使者出去找賓客時，發生了什麼。這批賓客不再是百姓的精神領袖，而是沉溺於物質事務的人。比喻裡提到了莊田和生意。就是說：指向那些投資置產的大地主，有農莊要照管、要走訪。讓他們滿意的宴，是那場“生意宴”、“積錢積貨宴”——他們不想被別種生活提議打擾。越縮進這物質宴裡，就越不肯接受那“不積財、只分享”的宴。他們想方設法延續這場宴：各人顧各人，能撈到就撈到，沒撈著？那你自己想辦法去！第二批人也拒了邀請，因為他們太清楚天國宴要人怎樣活：要人彼此無私地顧惜、分享。可他們自欺，以為用財富和享樂，就能填滿人心深處對無限喜樂的渴求——就像每個人心裡都有的那個空缺。有人對邀請不屑一顧，只繼續自己的宗教宴或物質宴。有人卻被這訊息刺得不舒服——正是那些執迷於物質宴的人，他們一眼就看出，耶穌這宴的邏輯，揭了他們那場宴的不義。使者若再叨叨兩句，他們就動手，用暴力叫人閉嘴、把人攆走。今日敢指斥這世上經濟宴、政治宴裡不義的先知，命運也是如此。
面對第二批的拒絕，君王怎麼辦？且聽：
“君王大怒，派自己的軍隊去，滅了那些殺人兇手，燒了他們的城。”
在介紹第三組僕人之前，我們讀到這段“燒城”的奇特插筆。且試著看懂它要說什麼。先注意：這節經文不屬於耶穌講的那則比喻本身，它打斷了敘述；你若把這句抽掉，立刻會發現——故事反而流得通順。再說，很難想像宴剛開始，中間插一場戰爭。仗打完了，菜還擺在桌上，客人等著打完再吃……這是瑪竇插進的一節，為點亮一段意義——關於大約十五年前那樁慘事：耶路撒冷城的毀滅。
初期教會的基督徒想知道：聖城怎會落得如此下場？他們用舊約的語言作答，說是“懲罰”。但舊約說“天主的懲罰”，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們知道：人偏行己誤入歧途時，天主並不外加懲罰，也不給人添更多惡，舊約裡說“天主的懲罰”，指的是罪帶來的後果——是罪在罰人，有時還延到第三代、第四代，因為罪的後果向來是慘烈的。這語言今天不能直接搬用，因為它太古舊；我們必須轉譯、重整這圖像，讓現代人聽得懂。今天還講“天主的懲罰”，近乎褻瀆，因為我們這話的意思，早已不是聖經裡那層意思了——聖經那裡，只講“罪的後果”。今天的訊息可以翻成下面這句：誰若拒絕天國宴的邀請，誰就要對這世上持續的虐待、暴力、戰爭、毀壞負責。這不是天主的懲罰，而是要繼續走舊世界“競爭邏輯”的自食其果。而這後果，向來是慘烈的。以色列的罪，是拒了耶穌提出的“和平與仁愛世界”的提議，反倒揀了暴力。這罪的後果，就是那城被毀。這節經文用“天主懲罰”的古語，把罪的後果包裹起來講了。
這段插曲之後，耶穌的比喻隨著第三組僕人的派出，接下去。且聽：
“於是，他對自己的僕人說：‘宴已備好，但那些被請的人，配不來；婚宴已齊備，但賓客配不上。所以，你們到大路口去，凡遇著的，都請來赴宴。’僕人上街去，把碰到的都聚來，好壞不分，一併招進，大廳裡坐滿了客人。”
君王派第三批僕人，去請的是誰？不是顯貴，不是富人，不是熱心的司祭，也不是那些已經說過“不”的人。按希臘文，第三批被派到“街口交匯處”。街口交匯處是哪兒？就是市集廣場，他們就得往那兒去——常人聚集的地方：窮人在那兒，各色人等都在：老實商人、騙子、小偷、毒販。他們得去那兒，把進宴廳的邀請，送給所有這些被我們視為“外面的人”。所以他們走向窮人、被邊緣的、被人看不起的，走向稅吏、走向娼妓，走向所有的人——好壞都算，沒人不在這邀請之外。
那麼第三組僕人是誰？不再是向以色列人說話的先知。第三組，是那些被耶穌親自差出去的人——就是說，宗徒。而我們眾人，就是那些把生命交托給天主世界計畫的天使（使者）。要讓我們的使命有效、成功，先決條件是：我們自己得先嘗過進這宴的喜樂；得真接了天國的邏輯，並意識到它給我們喜樂、使我們幸福，給生活滿全的意義。有了這經驗，我們自然覺得非出去邀人不可——我們愛他們，願意他們也在宴廳裡嘗到這滋味。若沒有，若沒這迫切需要，就說明我們沒嘗過宴的喜樂，要麼就是不愛那些還在外面的人，覺得沒必要邀他們。宣報福音的迫切需要，是從愛裡生出來的。
在市集上，我們要碰的是什麼人？什麼都有：壞人，好人。有時我聽這些被派到市集傳邀請的天使——那些善良、慷慨、滿腔熱火的人——講他們的困惑：說他們不敢去，因為百姓對福音沒興趣。對宴筵沒興趣：“他們自己開過派對了，幹嘛去打擾？他們不聽我們的，還是些疏遠的人，有時還取笑我們……”對不敢出門的人，我總說：“這些在市集上的人，若早已在宴廳裡，納匝肋人耶穌就不會打發你們去邀了；正打發你們去，就因為那些人還在外面。”所以碰到沒受邀請的人，別大驚小怪，也別讀不懂耶穌這般美好的提議。
現在，試著想：我們在那廣場會遇見誰，會得什麼回答。先說一類：猶豫的人，不想立刻答應，不想換掉自己的宴，因為他們有自己的宴，還想再多享受一陣。這類人多半遲些會進來。好，我們耐著性子；提議已經遞出去了。也許還會碰見有人說：“我知道那宴是給來世的，所以眼下嘛，我繼續吃我的宴，等生命末了再進天國。”我們會對他說：“看哪，那就晚了；你連這輩子的喜樂機會都丟了，因為天主的國不是為‘以後’備的，而是耶穌要在‘這裡’築的世界。”他們或許不懂，但邀請已經發了，願他們答應，進這宴廳。當然，宴上也會有那種立刻進來、卻不是因為愛，只怕不下地獄的人——“不進就完了……”所以裡面會有不是因愛、是因怕才進的人。市集上也會有這種反應。但必定有人一聽就明白：天主的國是一場宴會，於是果斷進來，毫不遲延，因為不想錯過任何一刻擺上的喜樂。
要記住：進來的人不會立刻成全；他們沒完全接住宴的所有邏輯，仍帶著些可憐處和道德軟弱。常常，他們還被買賣交換的邏輯拴著，想偷偷再積一點；不會把一切交到弟兄手裡……耐住性子。天主的國裡有好麥，但也永遠有莠子。
比喻的結尾很動人。屋裡坐滿了人！全家都聚齊了，到處是斜倚而坐的人——這姿態象徵：不黏財物、不沾敗壞、不懷怨恨、不戀惡習。屋裡滿是人。沒少一個。所有兒女終有一日，要在這屋裡被接納。但他們先得接到那邀請。而能不能接得好，很大程度上看我們怎麼遞出這提議。我們若做得好，人不能被這新世界的提議吸引都難。
比喻本可在此落幕。但它沒這麼結束，接著來了一段像要掀翻一切的小插曲。且聽：
“君王進來會見客人時，看見一個人沒穿婚宴禮服。他對那人說：‘朋友，你到這裡來，怎麼不穿婚宴禮服？’那人啞口無言。於是君王對侍從說：‘把他的手腳綁起來，丟到外面黑暗裡去，那裡要有哀號和切齒。’被召的人多，被選上的人少。”
實話先講：這位君王的反應，讓我們一時說不出話。好像面對雙重人格：先前那麼慷慨、體恤困苦人的那位，現在為一樁小失禮，神經崩斷，冷硬到殘忍；我們幾乎認不出他了。顯然，這段和前面不連，對不上前面講過的調子。比喻本在“滿廳客人、主人與大家同宴”處收尾了。那怎麼還會有人沒穿禮服？人剛從市集來；若真穿著禮服，才奇怪哩。清清楚楚：這是又一則比喻，另一個小故事，要答一個已經浮出來的問題。浮出的問題是：光對邀請說“是”、人進到宴廳就算數了嗎——就是說，領了洗就算了？還是日後具體生活裡，得把所作的選擇活出來？瑪竇用一則新比喻，回答了這個問題。
聖史瑪竇為什麼要引入第二個比喻呢？因為當時他是對第一世紀末的團體講話，五十年過去了，自從逾越節事件以後，這些教會起初非常熱心，對福音說了“是”，進入了宴會廳，但過去幾十年後失去了熱情。許多基督徒又回到了與福音格格不入的外邦習慣，比如依附於這個世界的貨物。瑪竇作為靈魂的牧者，關心他們，因為他們正冒著喪失性命的風險。雖然他們已經領受了洗禮，卻又變得像先前那些拒絕邀請的人一樣。這就是瑪竇導入耶穌教導我們的、關於基督徒新禮服的比喻。
人一進到宴會廳，就是接納了天主的國，他必須穿上禮服。在聖經中，禮服代表人的道德生活，代表周圍人看待他的方式；比方說，他們可能穿著驕傲的禮服，或者穿著關懷他人的禮服，或是穿著慷慨的禮服。保祿在新約中一再重申：人進入宴會廳，就是進到天主的國，因此他必須穿上基督。凡遇見他的人，必須把他看作主的門徒，並在他身上認出救主，因為他們穿著相同的禮服。我們想知道：納匝肋人耶穌所穿的禮服是怎樣的。如同若望記述的那樣，讓我們回到最後晚餐時所發生的事。在最後晚餐時，耶穌脫去自己的外袍，只留下纏腰布。這是當時猶太人的穿著方式，他們用纏腰布、內衣、外袍層層遮蓋自己。耶穌脫去外袍，只留纏腰布在身，這正是奴僕所穿的服裝，因為祂開始以奴僕的身份服事，去給門徒洗腳。
那件纏腰布，就是耶穌作為僕人所穿的服裝。耶穌的真門徒，就是蒙召去服事、成為自己弟兄的僕人，時常準備好答應那些向他尋求幫助的人提出的請求。那些有需要的人就是主人，門徒必須時常穿著這件禮服。在天國的婚宴上，新郎是基督，新娘是基督徒團體，必須穿上禮服，穿上與新郎相同的禮服，就是奴僕的禮服。在那些不接受這奴僕禮服的人身上，會發生什麼呢？這裡有救主所說的幾句嚴厲的話：“把他的手腳綁起來，把他扔到外面的黑暗裡去，在那裡要有哀號和切齒。”讓我們留心這話，這話與拉比們所說的話相契合。正如瑪竇對絕大多數基督徒所說的那樣，他們都是猶太人，因此他們很理解他，這就是拉比想要激發他們良心的方式。在這裡，瑪竇想要動搖他們的良心，因為這些基督徒處於回到外邦服裝的風險中。這就是為什麼他要用拉比的語言。也有“哀號和切齒”以及“黑暗”的表達，這些表達只有在瑪竇福音中才能找到。
讓我們試圖翻譯這些拉比們的圖像。耶穌想要對那些答應祂的人說什麼呢：“你們要小心，要接受這僕人的行為，如果你不接受宴會的邏輯——就是要分擔、服事你的兄弟姐妹——你就離了這個宴會。”在那些離開的人身上發生了什麼？他們留在舊世界、充滿競爭的社會中，因此，他們就處於一個不是伊甸園式的社會，而是地獄般的社會中，那個社會是不人道的。沒必要為此提供證明。我們的社會產出什麼呢？舊時社會的邏輯，競爭和與人爭鬥的邏輯。有哀號和切齒的地方，就是地獄的地方。因此，如果我們不接受天國的邏輯，我們就留在外面。我們可能會贏一次兩次，但是，我們最終會被某個強大的人壓垮，這就是耶穌用嚴厲的方式所表達的話的含義。
這段福音用這些話作結尾：“許多人受到邀請，被揀選的人卻很少。”耶穌講這話的含義，不是說許多人蒙召，而是很少有人進到天國。所有的人都受到邀請，但是，並非所有的人都認真對待，就是，並非所有的人都容許自己參與到這個新世界的邏輯中。我想，這就是耶穌對我們所說的話，我們就是這第三組僕人。讓我們不要灰心，讓我們不要期望所有的人都參與到這個新的邏輯中，有些人願意，但是，還有一些人，即使他們堅守一點福音的邏輯，在他們的生活中，仍然會保留一些外邦人的習慣。你們，第三組特使的天使，你們謹記。
我祝你們主日喜樂，週末愉快！
© 全屬於祢 & 樂仁出版社（中國香港）
Cum Approbatione Ecclesiastica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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