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樂和希望的聖言
甲年常年期第廿主日
福音：瑪竇福音15:21-28
Fernando Armellini 神父講道詞
祝大家主日喜樂。
我們知道：愛是如何萌芽的。愛的關係始於彼此的好感，一些具體的關懷；可是，當他們宣示愛意，承諾彼此忠信的時候，愛的關係，就此確立。聖經給我們講述了天主和以色列之間愛的故事。聖經也告訴我們：天主借梅瑟的口向祂的子民作出的愛的宣告：“如果上主喜愛你們，揀選你們，不是因為你們的人數比別的民族眾多，而是因為你們是所有民族中最小的一個，而是由於上主對你們的愛。”（參看：申7:7-8）上主愛了你們。
我們也說，心不由己，天主的心愛慕弱者，祂愛慕弱小者，最脆弱的人，天主恰恰愛的，就是這樣的人。以色列是如何體驗到上主揀選的這份深情大愛的呢？他們知道自己和別的民族不同，他們的行為舉止應當取悅他們的天主，他們的行為舉止，必須與眾不同。從宗教觀點來看：以色列人心系天主，唯一的天主，他們知道，祂是忌邪的天主。聖經不斷重複：“עָנִי אֶלְקָנָה (ani Elqānâ) 我是忌邪的。”
因此，以色列人憎惡一切外邦偶像。任何以色列人都不會留意任何偶像，因為他與那愛自己的天主同在，他的天主是忌邪的。他們的道德生活與猶太人不同，尤其是性倫理方面。與我們所熟知的希臘-羅馬社會（只需看看其文學作品……）的道德敗壞相反，他們極其嚴謹。出於對被他人玷污的恐懼，在社交上也與他人保持距離，自視甚高，認為他人都不潔。這當然使他們不受歡迎。塔西佗《歷史》第五章長篇論述猶太人的習俗，尤其談到他們的獨立主義，他們被稱作“人類的公敵”。尤維納利斯在他的諷刺詩中，勸人勿信猶太人，因為若你問他們某條路怎麼走，或你口渴了，問他哪裡有泉水，若你問一個猶太人，他決不會告訴你，或故意引你入歧途。這就是希臘-羅馬世界因猶太人的孤立主義而對他們產生的反感。
耶穌自幼呼吸著這種孤立主義的氛圍長大；祂熟悉自己民族對外邦人的用語，以及嘲弄他們的稱呼。他們稱外邦人為狗，他們說：“外邦人像狗，因為他們沒有受割損。”他們為什麼要如此固守孤立主義？難道是天主想要令他們與別的民族隔絕開來？不，他們自己誤解了天主揀選他們的原因。
以色列被揀選是為執行一項使命：把天主賜給亞巴郎和他子民的恩典帶給普世萬民。依撒意亞先知在第42章說：上主對這些人說：“你是我的僕人，我所揀選的，我因你而喜悅。你要把法律帶給萬民。”這就是以色列人的任務。不幸的是，以色列不覺得自己是被揀選去服務外邦人，反而覺得是優於外邦人而受揀選；這恰恰是錯誤之所在。
耶穌很快便擺脫了那自幼不可避免所吸收的文化遺產，因為祂成長於那個世界，那種心態。當祂遷居至葛法翁，一個半外邦人的城鎮時，便擺脫了同胞的觀念。祂在那裡施行奇跡，醫治，把救恩帶給這些人。祂回到納匝肋的時候，他們在會堂裡攻擊祂，祂引用厄裡亞的事蹟給自己辯護。厄裡亞沒有把救恩帶給自己的子民，而是帶給一個在溱冬匝爾法特的寡婦。祂也憶及厄裡叟，那時候，以色列有許多癩病人，得到醫治的，只是以色列的敵人，大馬士革敘利亞的司令納阿曼。
耶穌必須形成自己的門徒，他們要向普世萬民，各種文化，各種語言的人宣講福音。可是，這十二宗徒深受本民族孤立主義心態的薰陶。因此，耶穌必須引導他們敞開心扉，接納普世性。那麼，耶穌做了什麼，使他們擺脫這種封閉思想呢？有一天，祂決定帶領他們呼吸一些新鮮空氣，祂領他們離開以色列的地方，去到外邦人的地方。
讓我們來聽：
“於是，耶穌從那地方離開，退到提洛和漆冬地區。”
耶穌與耶路撒冷中央掌權者派來的經師和法利賽人的代表團激辯以後，決定離開以色列，去外邦人的地方旅行。這個代表團下到葛法翁質問祂，因為他們聽說：耶穌輕視吃飯前的取潔禮。對耶穌而言，這樣的質問，實在荒誕，毫無意義，可是耶路撒冷中央宗教當局對此極其看重。
耶穌和先知一樣，祂無法容忍那種宗教偽善，宗教偽善由人發明，要人守外在的規範，取代遵守天主聖言的規範：放下傳統，踐行義德，喜愛良善，關懷人的生命。耶穌對宗教上的偽善極其憤慨。瑪竇福音記載了耶穌以犀利的言辭，回應了這些無知的守舊派，以致門徒對耶穌的直率感到尷尬。他們回家的時候，就對耶穌說：“祢說話的時候要小心。要知道，法利賽人聽祢說的話，感到失望，甚至感到震驚。”耶穌立刻打斷他們說：“讓他們去吧，他們是瞎眼的嚮導。”
或許，伯多祿代表其他人，不幸地堅持這個話題，此時耶穌再也忍無可忍，惱怒地回答說：“你們這麼愚蠢嗎？”（祂稱他們為Ἀσύνετοί（asunetoi），“無知的愚人”。）“難道你們不明白，從外面進到那人內的，不能使那人污穢；而是從那人內出來的，才是那使人污穢的嗎？使人污穢的，不是吃進去的食物，而是從那人心裡出來的：淫亂、兇殺、姦淫、偷盜……這些使人污穢。”
在這時候，耶穌感覺有必要帶門徒離開這個世界，讓他們體驗外邦的世界；這就是祂帶他們去提洛和漆冬的原因。讓我們來看，祂遇到了誰：
“看，有一個客納罕婦人從那地區出來，呼喊說：‘主，達味之子，可憐我吧！我的女兒被魔鬼折磨得好苦。’”
這個對耶穌說話的母親說：我的女兒附魔了。（希臘文作κακῶς δαιμονίζεται, kakós daimonizetai，意思是：被附魔的人表現出魔鬼的行為。）這個女孩在做什麼？在那時候，在希臘-羅馬世界，甚至在以色列，當人們看見一個人行為怪誕，做事不負責任，仿佛受到負面力量的驅使，引導他人傷害自己和別人的時候，他們就是：有魔鬼驅使他們。這與撒殫和魔鬼無關。這是存於這人內部的對抗力量，因為這力量不屬於她；當然，耶穌有能力醫治這疾病，因為祂常醫治這樣的疾病。
聖史記述耶穌所顯的醫治奇跡時，他們不僅是在向我們講述一個具體的事件，祂所施行的一次治癒；他們常願意讓這些事件承載一個向我們傳遞的資訊。耶穌所行的這些奇事，總是象徵祂的聖言、福音所產生的效果。耶穌把祂的聖言帶到哪裡，在那裡總會發生非凡的事情，非凡的改變，非凡的痊癒。聖史講述這個女孩得到醫治，他想表達什麼？這女孩代表誰？為聖史而言，這女孩是耶穌遇到的外邦人性的形象，因為這是祂首次離開以色列。那和祂打交道的是誰？是受邪神驅使的人類。這些魔鬼在做什麼？它們能領他們犯下暴行、兇殺、戰爭、姦淫、搶劫和邪惡。這就是尚未遇到基督和祂的福音的外邦人性；如此這些事發生；正如我們知道的那樣，它們確實發生了，這意味著基督還沒有來到，祂的聖言尚未臨於我們的人性。
此刻，我們駐足於耶穌在提洛和漆冬遇到的人面前。讓我們自問，今日驅使著我們人性的，是哪些神？是基督之神，還是使全體百姓餓死的金錢的魔鬼？是驕傲之魔、權力貪欲之魔，導致戰爭的魔鬼……是那驅使你不計一切代價，追求成功和享樂的魔鬼。若這些事發生，便意味著那不是基督之神，而是那些需要以基督和祂臨在的福音驅逐的魔鬼。
該做什麼呢？我們看到，這婦人在此給我們做出的選擇。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她覺得有必要找到那能醫治自己女兒的人。今天，我們這些基督徒，也需要意識到：那些受魔鬼驅使的人類，需要遇到基督和祂的福音。我們不可以聽天由命，而是要如同這母親所做的那樣去做。我們必須像她一樣，迫切尋求那醫治者。她在納匝肋人耶穌身上認出了默西亞。這不是那些自稱是世界救主的別的默西亞。讓我們知道要像這婦人一樣，認出真正的救主。她稱耶穌是“主，達味之子”。她覺得，只有祂的聖言才能把這魔鬼從她女兒身上趕走。
我們本期待耶穌此刻就動身去治癒那女孩，然而，卻插入了一段對話。讓我們來聽，耶穌對這婦女請求的回應：
“耶穌卻一句話都沒有回答她。祂的門徒來求祂說：‘打發她走吧，因為她在我們後面不停喊叫。’”
耶穌的第一個反應是冷漠的沉默。祂不回答她，這很奇怪，因為耶穌面對求助者時，從來未有這樣的回應。但在此處，祂似乎有意漠視這婦女。在聖史的象徵意義中，似乎耶穌有意漠視外邦世界，對這亟需幫助的人性的困境不聞不問。門徒們正是這樣解讀祂的沉默。他們到祂跟前說：打發她走吧。在這裡讀到的希臘原文是：Ἀπόλυσον (apólison)：“打發她走吧。”門徒到耶穌那裡，說：“打發她走吧；讓我們不要在這些不潔的人身上浪費我們的時間。”對他們而言，若世上沒有這些不潔的外邦人，該多美好……
耶穌以其沉默，成功引出門徒們心中對外邦人的輕看。現在，祂需要醫治他們，因為這十二門徒要去向全世界宣講福音，必須治好他們身上的這種偏見。如果他們不接納外邦人，又怎能宣講福音呢？這正是耶穌此刻要他們擺脫這種心態的原因。讓我們聆聽祂如何解釋自己的沉默：
“祂回答他們說：我只被派到以色列家迷失的羊那裡去。”
多麼令人驚訝：在這裡，耶穌似乎認同了門徒的信念。祂對那婦人說：我必須照顧我本民族的問題。祂為什麼這麼說？在納匝肋，祂受到的指控恰恰相反，祂被人指控說只關心那些半外邦化的葛法翁人。耶穌別有目的；祂要循序漸進地引導門徒摒棄這種看待外邦人的方式。那麼祂做了什麼？祂體現了他們的思維方式和判斷方式；祂表現得像一個完美的以色列人，忠於傳統。教訓將在最後才帶給門徒。
這婦女並未氣餒；她繼續呼求幫助；她的懇求代表了今日仍處在外邦狀態、在我們身邊的全人類的呐喊，這些人期待從我們這裡聽到那能拯救他們，解救他們擺脫使他們喪失人性的魔鬼的福音的聖言。我們知道：這人性如此被魔鬼化，以致我們無法聽到他們的請求，但我們的良知，必須使我們聆聽他們的需求。讓我們不要像門徒那樣重複，“把她趕走，讓她自生自滅” (Ἀπόλυσον)。不，這是需要幫助的人性。
讓我們聽這呼喊，現在，讓我們來聽這婦女的請求：
“可是，那婦人來朝拜祂，說：‘主，幫幫我。’”“耶穌回答說：‘把給孩子的食糧扔給狗吃是不對的。’”“她說：‘主，求祢了，因為就連狗也吃從它們主人桌上掉下來的碎屑。’”
“兒子和狗”的對比強烈，令我們感到尷尬，尤其是我們從耶穌的口中聽到這話。有些譯本把狗換成小狗。但在希臘文中，小狗被寫作cunidion，在此處說的不是cunidion，而是被稱作家犬的κυνάρια (cunaria)。因此，我們必須按原意解讀“兒女—狗”的對立。或許我們聽到這話會憤然以對；這帶有侮辱性。我們可能會說：“病我留著，但別侮辱我”，然後離去。但這婦女沒有。這婦女非常聰慧；她接納了狗的圖像，並加以發揮，說道：“的確，人們給自己的兒女準備食物，而不是給狗，可是，有些碎屑也會從桌上掉下來，為我們而言，這些碎屑足夠了。”
我們能從這婦人的回答中汲取到對我們當下處境極其寶貴的資訊。對我們這些如此少信聖言奇妙效果的人而言，也因此難以理解，幾塊以信德接受的福音碎屑，就足以在我們的生命、在我們這如此外邦化的社會中，使我們看到非凡的改變。我們仍對耶穌令人難堪的回答存有疑問。讓我們問問自己：耶穌對誰說這話？答案很清楚；顯然，祂是對這婦女說話。可是，如果我們省察祂說的話，就會立刻明白，祂想要把訊息傳遞給門徒。祂在談論食糧。這婦女從食糧的隱喻中理解什麼？她來求醫治，不是來求食糧。理解食糧隱喻的是那理解聖經的耶穌的門徒。他們知道：食糧是天主的智慧，是天主聖言，是被獻作滋養生命的餅。申命紀說：“人生活，不只靠餅，也靠從天主口中發出的一切言語。”他們很熟悉這段經文，他們熟悉箴言集第9章，天主在那裡備下智慧的盛筵，祂說：來，吃我的食糧，棄絕愚昧，就有生命。這食糧是天主聖言，是真正人性生命的食糧。可是，誰能理解這隱喻，這個圖像呢？不是這婦人，而是門徒。耶穌繼續對話，恰恰是讓門徒聽到那婦人的回答。這是天主聖言的食糧，祂福音的食糧。這婦人想說：“誠然，這是給以色列人備下的食糧……可是，幾塊碎屑，也足夠改變我們這些外邦人，足以使我們擺脫那引我們非人性生活的魔鬼。”
耶穌派遣祂的門徒時，祂對他們說：不要到外邦人的地區，要去到以色列家迷失的羊那裡。這是天主的教育法，天主揀選以色列人受祂聖言的滋養，進而使他們成為天主聖言的前驅，向外邦人宣報救恩。這恰恰是耶穌想要傳達給門徒的訊息。祂通過那女人對他挑釁的回應，將此事告知了他們。現在，耶穌對婦人說話，但目的始終是為了教導門徒。
讓我們來聽：
“於是，耶穌回答說：‘婦人，妳的信德真大！就按照妳願意的那樣給妳成就吧。’她的女兒立刻被治好了。”
耶穌在教育門徒，但並不直接對他們說話；祂對婦人說：“婦人，妳的信德真大。”也就是說，祂將這婦人的信德置於門徒的信德之前。上個主日，我們聽到耶穌對伯多祿說：你，小信德的人。他是宗徒之長，是小信德的猶太人；而這外邦婦人卻有偉大的信德。讓我們自問：這婦人信德的偉大之處在哪裡。她先于門徒，理解最重要的真理；在天主心中，沒有一等人和二等人；沒有兒女和狗之分；眾人都是同一天父的兒女。因此，以色列人，亞巴郎的子孫，與其他屬於不同文化、不同宗教、不同國家的人一樣，都是同一位天父的子女；他們都從祂那裡領受相同的滋養。伯多祿和其他門徒要花很長時間才能明白這真理，而這婦人立刻明白這真理。
伯多祿將在數年後，在凱撒勒雅祈禱時，藉著從天上降下的，那載有潔淨和不潔淨的動物的桌布的圖像，受到啟迪，天主告訴他：這些動物，沒有分別；因為它們是天主創造的，所以都是潔淨的。既然動物都是潔淨的，那麼，在人之間，沒有潔淨和不潔淨的區別。他們都是同一天主的兒女。伯多祿在凱撒勒雅，給第一個外邦人科爾乃略施洗。但當他回到耶路撒冷，其他門徒一定會嚴厲責斥他。他們對他說：“伯多祿，你做了什麼？你竟進了不潔人的家裡。”伯多祿回答說，他領受了與我們一樣的聖神。門徒們花了很長時間，才擁有與這婦人一樣、對天主無條件之愛的信德。
此外，這婦人在門徒之前，就理解了福音的大能，以致只需幾塊碎屑，就足以把那些魔鬼從她生活的外邦社會，也就是我們生活的外邦社會趕出去。她在門徒之前，理解天主的教育學（pedagogy）：首先，以色列人得到飽飫，不是要把這救恩的食糧據為己有，而是要在日後，把這救恩的食糧分享給外邦人。
我想對這段經文提出我最後一個觀點。顯這個奇跡的，不是耶穌，而是這婦人的信德。正是這婦人，以信德接納了耶穌的聖言，得到了這個奇跡，使魔鬼離開她的女兒。這就是福音進入受許多魔鬼驅使的社會時的圖像。福音一進入，魔鬼就消失了。幾時世人接納福音的若干碎屑，魔鬼就消失不見。
我祝你們大家主日天喜樂，一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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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m Approbatione Ecclesiastica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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