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2026(甲)常年期第十九主日講道

喜樂和希望的聖言
甲年常年期第十九主日
福音:瑪竇14:22-33
Fernando Armellini神父的講道詞

大家好。

記得上周的福音經文結尾的情景:十二宗徒服務完耶穌所命趟在青草地上的群眾以後,他們把餅的碎屑收了十二筐。每個門徒都收集了一筐。我也指出:瑪竇不再談論魚,宗徒們只有餅。他們做了什麼?他們帶著餅……他們要到哪裡去?這正是問題所在。聖史瑪竇在今天的經文中,用一個充滿聖經象徵、有待我們解讀的神秘敘述,回答了這個問題。耶穌給了門徒一道命令:祂會告訴我們要把這餅帶到哪裡去——讓我立刻說——祂就是這餅。祂是食糧!祂是生命的聖言;餅就是祂的福音。他們要帶到哪裡去?讓我們來聽:

“祂命門徒上船,在祂前面,到對岸去,期間,祂遣散群眾。”

我們聽到:耶穌沒有對自己的門徒說:離開,到對岸去。祂沒有給他們一道命令,而是強迫他們。希臘原文動詞是:ἠνάγκασεν(anankasen),我們把它譯作“催迫”。耶穌強迫自己的門徒離開,渡到對岸,因為他們不情願這樣做。他們不想上船獨自前去。在福音經文中,“在祂之前先到對岸去”意味著“往東方去。”如果我們看加里肋亞湖的地圖,我們就會明白“往東方去”意味著去到外邦人養豬的地方,因此,他們是污穢、不潔的人……耶穌要祂的門徒把餅帶給這些人——我們已經說過——就是基督本人,就是福音。可是,他們不想把福音帶到對岸;他們想把福音留給聖潔的子民,留給自己的同胞,即以色列子民。

要完全理解今天的福音經文,我們就必須提到瑪竇團體當時生活的現狀。這個基督徒團體為一個深深困擾他們的問題而擔憂。而這一次,問題並非來自外部,不是來自外邦世界的反對;而是來自團體內部。是什麼問題呢?《宗徒大事錄》提到:許多法利賽人皈依了基督,他們進入了教會。可是,他們製造了嚴重的問題,因為他們仍然是法利賽人,固守傳統主義立場,拒絕接受福音的新意。福音的新意極為偉大:天主對所有人的無條件之愛。法利賽人仍然認為:天主的祝福只保留給亞巴郎的兒女。他們沒有領悟,以色列子民被揀選並非“反對”外邦人,而是為了他們。

在這樣的背景下,聖史瑪竇為幫助這個團體在基督的啟發下解決這個內部衝突,引入我們所省思的經文。這是一則由圖像組成的要理講授,其中滿載瑪竇讀者熟知、我們也能透徹理解的聖經圖像。於是,十二位宗徒獨自且不情願地前往外邦人的地方。且聽經文如何繼續:

“祂做了這事以後,獨自一人上山祈禱。到了晚上,祂獨自一人在那裡”

奇怪的是,耶穌沒有和門徒一起到對岸去,而是獨自上山祈禱。為什麼要上山祈禱呢?隨後夜晚來臨,祂獨自留在山上。作為一篇敘事,這個事實令我們感到困惑;但如果我們考慮到聖經和福音中山的象徵意義,一切就變得清晰了。平原是我們生命展開的地方;山象徵著天主的世界,而上山則意味著去與天主相遇。我們所見乘船離去的門徒是孤獨的,或者說,他們感到孤獨,因為耶穌沒有以肉身與他們同在。耶穌為什麼離開他們?馬爾谷在給我們的論述中用了一個圖像:“因為到了傍晚。”這是耶穌的黃昏;祂的一天——祂生命的時日——已經結束,於是祂上了山。現在我們明白了瑪竇象徵中的“傍晚”是什麼。它代表著耶穌生命的終結,由這個圖像表現出來。耶穌離開了我們的世界,進入了天主的世界。祂服事了群眾——群眾象徵著全人類;祂完成了使命;祂傾盡一生,將自己作為食糧,治癒各種疾病,如今,祂進入天主的世界。正因如此,門徒是孤獨的。耶穌不再以可見的方式與他們同在。我重申:這不是一個由聖史瑪竇用聖經的象徵圖像編寫的敘事,以回應他所在團體所面臨的問題。

讓我們來看看這些象徵。船是教會;是在海上航行的門徒團體;海是一切反對生命的象徵。船上是那些必須將基督、將福音,毫無歧視地帶給所有人、任何民族、文化、無論屬於何種社會境遇的人;而顯然,以海為圖像的邪惡必將反對;一切負面力量將聯合起來,阻止這次橫渡。載著門徒的船不是在陽光下航行,而是在夜裡,在黑暗中。這黑暗意味著什麼?《創世紀》告訴我們,天主最先創造的受造物是光,自此以後,在聖經以及新約中,光總是指向一切美好、積極的事物。聖詠104(103)說:“天主身披光明,有如外氅。”(參看:詠104(103):2)若望一書在開頭就說,“天主是光,在祂內,總沒有黑暗。”(參看:若一1:5)另一方面,黑暗及其所代表的黑色,是邪惡和死亡之國的象徵。約伯說,陰府——死亡的世界——是黑暗陰森之地。因此,籠罩著船上眾門徒的黑暗,象徵著邪惡與死亡的國度,以及他們的迷失;他們必須執行上主的命令,但他們猶豫、困惑,似乎再也看不清該往何處去。這是瑪竇時代團體所經歷的艱難時刻的圖像。而且不僅是那個時代的團體,這也是我們今天教會現實的圖像。

我們難道不常感覺被黑暗籠罩嗎?我們迷失了方向,不是嗎?很多時候我們不知道該作何選擇、持何立場,該如何行動,我們看到如此多的確定性受到質疑,我們想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耶穌向我們保證,陰府之門,即黑暗與邪惡的世界,抵擋不住福音的衝擊;它們將衝破一切抵抗。但我們常常有一種相反的感覺,即邪惡的國度對我們而言太強大了,它是不可戰勝的,福音無法滲透其中。很多時候,我們也被一種疑慮攫住:這使我們認為:獻身于天國,不再有用。這就是我們教會的黑夜,被遺棄、灰心喪志、反對、分裂充斥我們團體的黑夜。同樣,在個人層面,我們也經歷這些煎熬的黑夜;生活有時使我們面對令人不安的事件、巨大的悲劇、背叛與不公,以至於我們的信德有時會動搖,我們陷入危機,我們常常問自己:按照福音生活是否仍然值得;我們感到孤獨;我們經歷了那被稱作“天主靜默”的時刻,我們感覺到祂就在我們身邊,可是,我們再也聽不見祂清澈的聲音在我們的心中的迴響。

現在讓我們聽聽,那艘在黑夜中行進、朝向耶穌所指目標的船發生了什麼事:“而在那時,船離岸很遠,受到波濤的顛簸,因為吹的是逆風。”波濤令船顛簸。在這裡所用的希臘動詞是:βασανιζόμενον(basanozómenon),它源自βάσανος (básanos),這是小亞細亞用來試煉金屬貴賤的一塊硬石。但在這裡,這個動詞的含義不只是“摩擦”,而是“折磨”、“試煉”,以考驗這艘船的耐受力。這些浪是什麼?是每個基督徒團體當今正在面對的考驗。今天搖撼並顛簸我們的浪是什麼呢?我們深知:世俗化的浪,它把你喜歡的當作善、把全世界所做的當作向你提出的正確建議;全世界把成功之人當作配得令人稱讚的掌聲向你呈現,也就是說:與納匝肋人耶穌提出的真福寶訓截然相反的建議。還有,源自教會內部的困難之浪;醜聞的浪,聆聽天主聖言時,內心頑硬的浪,那些一些人仍然堅持維護的過時傳統的浪,某些與福音毫無關係的輕信的浪。這些浪對今天向福音全然敞開心扉的基督徒團體構成挑戰。這些考驗令我們受苦,但能使我們淨化,因為這些考驗展現出信德的黃金,展現出那些與信德無關的普通金屬。它們是我們不斷體驗到的浪,這浪也衝擊那些在船外,不安,猶豫不決,不確信的基督徒。還有逆風。不只是浪,還有那與船對抗的風。基督徒團體並沒有順風相送。

聖經屢次談到逆風吹打船隻。比如,聖詠48(47)首提到襲擊塔爾史士船隻的東風。聖詠107(106)提到在海面上引發風暴的強風,風暴把船捲入深淵,使船有如醉漢那樣蹣跚。我想這非常有效地呈現了我們當今基督徒團體內也正發生的事。這就是我們每人蒙召時都有過的體驗。世俗的風從來不會對福音有利。如果面對某些反對,我們開始懷疑自己所做的選擇,這意味著我們對基督的信德是軟弱而脆弱的。但是,我們真的如同十二宗徒那樣,以為我們是獨自面對旅程,被耶穌遺棄,被耶穌遺忘嗎?讓我們來聽:

“夜間,四更時分,祂步行在海上朝他們走去。可是,門徒一看到祂,他們都很害怕說:‘這是一個鬼魂!’因為害怕,大叫起來。耶穌立刻對他們說:‘放心,是我,不要害怕。’”

在古中東的所有文化中,海被看作邪惡、魔鬼、死亡的象徵。在巴比倫,有一個非常著名的新年節慶,阿基圖節(Akitu)。在這最隆重的日子,瑪律杜克的大司祭詠唱《埃努瑪·埃利什》,即關於創造的神話敘述,其中敘述了至高神瑪律杜克與被想像為怪物的海——雅姆(Yam)——之間想要永續混沌、阻擋生命的巨人搏鬥。我們也在聖經中發現大海被當作與天主抗衡的神話圖像。以色列的天主並非在一場史詩搏鬥的結尾擊敗它;祂以自己的聖言持久地制服它。在《約伯傳》中,先知表達了他巨大的悲痛,向一位似乎冷漠的天主強烈哀歎;天主最終介入回答他,並在某處問他:“我創造世界,奠定大地根基的時候,你在哪裡?我形成群山的時候,你在哪裡?”還有:“我對大海說:你到此為止,不得越過,你的狂浪到此停住。”(參看:約38:11)天主在這裡,以聖言平靜地制服大海。必須記住這一象徵,如此才能理解我們正反思的故事。

門徒所怕的,並不是在提庇黎雅海的水中溺亡,或是在小加里肋亞湖的水中溺亡;他們是訓練有素的游泳者。也許唯一不會游泳的是耶穌,因為祂來自下加里肋亞山區的納匝肋城。門徒所懼怕的是另一種水,他們害怕被外邦的水淹沒,害怕走向他們失敗的使命。這就是第一世紀末團體的處境,這也是今天我們團體的處境。在這戲劇性的情境中,耶穌出現,祂步行在水面上。要記得,這一事實被提到兩次,因為這個事實至關重要。祂不怕這些浪,恰恰相反:懼怕這些浪的是門徒;祂平靜地步行在水面上,祂平靜地踐踏水面,有如把敵人踐踏在祂的腳下。這人是誰?《約伯傳》告訴我們:只有天主在海浪上行走。(參看:約9:8)門徒看到祂,並沒有認出祂,他們以為祂是鬼魂。

瑪竇並非在敘述一件物質的事實;他是在用聖經圖像描述深受諸多考驗折磨、因疑慮而痛苦、尤其因那曾賦予他們安全與勇氣的師傅不再以可見的方式與他們同在而迷失方向的基督徒團體。聖史願意啟發這些團體,也包括我們的團體,因此,他提醒他們一個為他們所深知、常常牢記的真理:復活的主並沒有離我們而去,祂沒有把他們的命運棄置不顧;祂常在他們身邊,如祂所恩許的那樣,直到今世的終結。祂不再如同祂在巴勒斯坦街道上行走時的那樣,實體與他們同在,祂以另一種方式和他們在一起。而且,祂在每個人身邊,因為時間和空間不再制約祂。先前,當祂在納匝肋時,祂不在葛法翁,祂的母親感覺祂很遙遠。如今,祂不再遙遠,因為時間和空間的界限都已崩塌。但無需把祂和鬼魂混為一談。復活的那天,復活的主出現在聚集的門徒中間,他們都嚇壞了,驚惶失措,他們以為看到了鬼魂。這實在是祂,但處於完全不同的狀態,物質的眼睛無法看見祂;只有信德的眼睛才能認出祂。讓我們試著問問自己:我是否意識到:那臨在於我們身邊的復活之主,是真實的臨在,還是如同鬼魂那樣,相當模糊,非常飄忽的臨在。是的,如果我們感受不到祂臨在,這不影響我們的選擇。那麼,在感到孤獨的艱難時刻,我們感到驚慌也就不足為奇了。

現在,瑪竇在敘述中引入了我們在馬爾谷福音和若望福音中看到的耶穌步行在水面之上的敘述。只有瑪竇提到伯多祿對耶穌提出的奇怪請求。讓我們來聽:伯多祿回答祂說:“主,如果是祢,命我在水面上步行,到祢那裡去。”耶穌說:“來吧。”於是,伯多祿下船,在水面上步行,到耶穌那裡去。可是,他一看到風,就感到害怕,開始下沉,他喊說:“主,救我!”耶穌立刻伸手拉住他,對他說:“你這小信德的人,你為什麼疑慮呢?”

伯多祿的提問不僅奇怪,而且完全不可能。像他這樣經驗豐富的游泳者,怎會害怕在加里肋亞湖的水中沉沒?我們在此觸及了這個故事象徵意義的頂峰。伯多祿的恐懼是另一種:他害怕自己按照耶穌的要求捨棄生命,被大海的水,也就是被死亡的水吞沒。這是在聖經中不斷重複的圖像。聖詠作者回顧了他身患絕症時的經歷,並如此描述:他在聖詠18(17)首寫道:我身陷致命的羅網,死亡的狂濤令我恐懼萬分。“陰府的波濤環繞我,惡水的巨浪淹沒我。”這就是伯多祿的恐懼:“如果走向耶穌,也就是說:如果我按照祂所要求的那樣,舍掉我的性命,我會不會失去性命,會不會被死亡之水所吞噬?到最後,我會不會如同外邦人那樣享受生命而感到悔恨?”這就是伯多祿的恐懼,他害怕舍掉性命。伯多祿知道,死亡的水沒有把耶穌吞噬。這段敘事是門徒們經驗到復活的主以後編撰的。可是,伯多祿想要確信:那要在他身上發生的事,會否如同他在耶穌身上看到的那樣,進入生命,進入天主的世界。耶穌邀請他到祂那裡去,要求他按照祂要求的那樣去做。伯多祿試了,可是,隨後,他懷疑自己是否做了正確的決定。他開始害怕。伯多祿就是我們這些猶豫不決、心存疑惑的門徒的寫照。

我們相信耶穌,但只信到某個程度;然而,在某個時刻,我們不再信賴去捨棄生命,或者我們不情願全然交出;在某個時刻,我們甚至想為自己保留生命。疑慮不在於耶穌不正確,不在於為愛捨棄生命不是正確的選擇;懷疑是別的東西。而是在於我們對自己能否一路走到底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伯多祿做了什麼?他向主求助。這正是我們被邀請去做的事;祂能賜給我們祂聖神的力量,使我們如同耶穌那樣活出生命。耶穌說:這個疑慮是缺乏信德的標誌,我們有小小的信德,但不多。我們相信祂,但只信到某個程度。或許,對伯多祿而言,他選擇不下船,和別的門徒在一起,是更好的選擇。讓我們來聽:

“他們上了船,風就停止了。那些在船上的人都朝拜祂說:‘祢真是天主子。’”

我們生命中必須穿越許多黑暗時刻,許多風暴。在那些時刻,我們該做什麼?伯多祿決定下船,他本該和自己的兄弟在一起,去做耶穌要求去做的事:“堅固你兄弟的信德。”這是耶穌給他的任務,可是,他下了船。他去接耶穌上船,也就是說:他要使所有他的兄弟意識到:復活的主不是鬼怪,祂真實臨在於基督徒團體內,更臨在於我們每個人的生命中。這段經文傳遞給我們的資訊恰恰是這樣的:在你生命的艱難時刻,在教會的風暴時刻,接受福音,在你的生命中接納耶穌,在教會的生命中接納基督,你就會意識到:那個風暴終將止息。

我祝你們大家主日喜樂,一周愉快。

© 全屬於祢 & 樂仁出版社(中國香港)
Cum Approbatione Ecclesiastica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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