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樂和希望的聖言
甲年常年期第十三主日
福音：瑪竇10:37-42
Fernando Armellini 神父的講道詞

祝大家主日天喜樂。

今天的聖道禮儀給我們提供了耶穌給祂的門徒講述的最後一段論述，那時候，祂派遣自己門徒去宣報：天主的國已來到世上。祂告訴他們：不要期待人們如同款待凱旋得勝者那樣招待他們，因為他們要去宣講的資訊，會動搖世上的一切掌權者；無論是宗教領袖還是政治領袖，因為他們要宣講的資訊會毀掉許多事。因此，耶穌告訴他們： 要醒寤，如果世上的權勢要以暴力回應，不要對此感到驚訝。祂以預言總結說：“不要以為我來是把和平帶到世上。我來，不是帶來和平，而是刀劍。我來，是要人反對自己的父親，女兒反對她的母親，兒媳反對婆母；因此，人的仇敵就是自己的家人。（參看：瑪10:34-36）這些話略帶玄奧。耶穌想要說什麼呢？祂一定不是來挑起戰爭，或發動十字軍。我們深知祂的教導。祂始終反對暴力。想一想，伯多祿想要拔劍的時候，祂說了什麼：“把劍收入鞘內。”新世界絕非靠刀劍造成。

耶穌曾經宣報：締造和平的人是有福的。祂告訴自己的門徒：“要愛你們的仇敵，如同你們的天父那樣，善待那些惱恨你們的人。”因此，“劍”是什麼？這顯然是個比喻。西默盎早就用過這個比喻，那時候，他對耶穌的母親說：“會有一把劍刺透妳的心靈。”那時候，耶穌的母親所代表的是以色列，這個將要被刀劍分裂的民族。耶穌帶到世上來的資訊，將在以色列中造成分裂。西默盎早就預言此事。事實上，耶穌是指祂的訊息必然引發的分裂，這個分裂甚至會深入到家庭內部。

瑪竇在寫福音的時候，這種分裂已在以色列慘痛地顯現。就在那些年間，基督徒團體與法利賽團體徹底決裂，這道裂痕延續至今。在那些年，法利賽拉比對異端者（כופרים ‘iminím’）宣佈絕罰。誰是異端者？他們是耶穌的追隨者。耶穌的門徒被稱為‘notzelím’；今日仍稱‘notzim’……即‘納匝肋人’……基督徒。因此，他們被絕罰，被逐出會堂。你不能既是“猶太人”又是“基督徒。”他們必須進行選擇。拉比們宣告：這兩者之間不可調和，那時，在《十八禱文》（Shemoneh Ezreh）中，在第十二祝福加入了‘birkat ha-miním’——詛咒“異端者”的禱詞，凡追隨基督的人，都要遭到抵制，承受極其痛苦的後果。他們被視作叛教者，他們的親戚甚至驅逐他們。想要理解，我們就能想像一下：穆斯林改宗的時候，會發生什麼。這一定會帶來後果，因為他們的家人會把他們看作背棄傳統的人。那時候，皈依基督的人，日復一日都會處在非常痛苦的處境中，不僅是從情感角度，而是從社會，經濟角度；他失去了作為家庭一員所享有的所有保障。他甚至沒有繼承權。正是在這種戲劇性的背景下，瑪竇以救主的話提醒自己的團體。讓我們來聽：

“凡愛父親和母親超過愛我的，不配是我的人，凡愛自己的兒子或兒女，超過愛我的人，不配是我的人。”

這些被家庭排斥的人們正在受苦……我們會做什麼呢？我認為：或許我們會用溫言撫慰他們，我們試圖會把問題最小化，勸告他們“忍耐些 …… 情況都會好轉……你們必須找到折中的方法”耶穌並沒有這樣，一如既往，耶穌非常激進。祂在此處提出三項嚴苛要求，伴隨嚴厲的警告：“如果你不接受我生命的建議，你不配屬於我。”沒有一個拉比會這樣說話的，以致猶太人會對他說：你認為你是誰？

讓我們來看這些條件。首先是指著兒子和女兒說的：“凡愛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勝過愛我的，不配屬於我。”這不是說兒女不應該愛他們的父母。讓我們記得，有一天，耶穌和法利賽人討論的時候，耶穌對他們說：“你們是假善人，因為你們取消天主的誡命， 以你們的傳統幫助父母。”如果這兩種愛產生了衝突，存有任何誤解，我們應該遵循哪一種愛呢？耶穌非常激進：“凡愛自己的父親或母親，勝過愛我的，不配屬於我。”

第二個條件。這指著父母說的：“凡愛自己的兒女勝過愛我的，不配屬於我。”在這裡，祂不是在說：父母不應該愛自己的兒女。家庭是天主所珍視的聖地。家庭成員之間的愛，是本性始然，美好無比，受天主的祝福。慷慨這是愛的特徵。家庭成員之間的協助，既不量化，也不計報酬。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別人高興。這份無償性正是愛的美妙之處。問題何在？當一個新的家庭誕生時，必須有所割捨。請記住《創世紀》的記載：“為此，人要離開自己的父母，依附自己的妻子。”自此，婚姻並非否認原生家庭，但人生抉擇的參照，不再是父母，而是丈夫與妻子。與父母分離，極其必要。如果不分離，生命就是停滯，新的家庭無法誕生。

我們知道：如果我們不留意，會引發多少問題。一個丈夫或一個妻子，如果繼續以他（她）的父母做參照，會引發多少問題。在我的家鄉有句俗語：兩人成婚，就要離開，住到你望不見父母家炊煙升起的地方。耶穌沒有邀請祂的門徒忘記或忽視血緣家庭，恰恰相反。祂邀請祂的門徒加入另一個家庭。一個新的家庭由此誕生。

讓我們記得：耶穌本人也與祂在納匝肋的家庭割捨，那時候，祂離開納匝肋，住在葛法翁。祂的家人試圖挽留祂，耶穌說什麼？祂說：誰是我的母親，我的兄弟姐妹？耶穌繼而環視身邊的人，祂說：這就是我的母親，我的兄弟。他們就是那些聽了天主的聖言，付諸實踐的人。這就是新的家庭。愛成了血緣家庭無法加入新家庭的阻礙。在這新的家庭中，種族和文化的隔閡不復存在；不再有父親和母親，人人都是兄弟姐妹，所有人都是天主的兒女。這就是耶穌提出的新家庭。倘若舊有的血緣家庭與此新家庭產生衝突，耶穌說：你必須進行抉擇。此刻我們便能領會那句“就不配於我”的深意。這是愛者的宣言，渴望與所愛者建立專一的關係。如果愛者因這生命建議要求過高，過於徹底，以致不願接受，青年便會說：“你不配屬於我，我們各走各的路吧。”耶穌是嫉愛的情者。祂不容妥協。祂不接受心懷二意的愛者，祂要求愛者在愛中分心旁騖。耶穌渴望一顆純潔無偽、毫無分割的心。

舊約中的天主以同樣的形象顯現：一位嫉愛的天主。外邦的神祇並不嫉妒。宙斯接受信徒的祭獻，即便後來他們轉去祭祀阿波羅、狄俄尼索斯，宙斯也毫不在意。但以色列的天主截然不同。祂是唯一要求專一之愛的天主。祂是一切抉擇的基準。第一條誡命：“除我以外，你不可有別的神……因為我是上主你的天主，是嫉邪的天主。”舊約中屢次提及：‘El Qanna’——我是嫉邪的天主。耶穌複現了這個天主的慈顏。祂是嫉邪的。這意味著：遇到祂的人，做出各種選擇的參照都會發生改變。無一物、無一人在祂之先。當祂進入人心，便要佔據整個心房。這對今日的我們意味著：歸順基督，即是承諾不讓任何人、任何事阻礙我們去愛。

現在，讓我們來聽耶穌提出的第三個條件：“誰若不背起自己的十字架跟隨我，不配屬於我，誰若找到自己的性命，必要失掉它，誰若為了我的緣故失掉自己的性命，必要找到它。”耶穌說：“誰若不背起自己的十字架跟隨我，不配屬於我。”這話是什麼意思呢？我認為最常見的解釋，尤其常出自飽受病痛困擾的長者之口：“正如耶穌背負十字架，我也耐心背負生活給我的十字架。”甚至有時候，我們認為：這十字架是天主賜下的。但這解釋誤導人心，且是錯誤的。耶穌所說十字架，是什麼？因為困苦，疾病，磨難，不幸，遲早會落到我們每個人身上，無需天主子讓這一切從天降下，告訴我們：我們必須以耐心忍受。稍具常識便知此理。

耶穌所說的十字架另有所指。正是祂自己所背負的十字架。那是什麼？十字架是刑具，是判罪時犯人扛在肩頭、押赴刑場的橫木。扛木者穿行人群中，被視為受天主詛咒、遭眾遺棄的失敗者。為何宗教與政治領袖要將耶穌判以十字架極刑？這是最羞辱的死法，專為顛覆現存秩序，尤其是政治秩序的人而設。宗教領袖也主張釘死祂，視祂為褻瀆者、宗教體制與政治體制的破壞者。因為在猶太人的宗教觀，受到天主祝福的人，是那些富有的人，那些顯達的人，那些成功之人 ……他們是受天主降福的人。窮人，遭受些許患難的人，則被看作是受到懲罰，受到詛咒的人。耶穌接納這十字架上，祂大可避免。如果那時候，祂說：祂不會實施建立新世界的建議，祂不會改變這個世界的價值觀，就足夠了。如果祂不再宣講一個迥異於宗教所傳述的天主面容，就足以令祂避免這十字架。如果祂這樣做，就不會有人干涉祂。

耶穌接受了十字架。祂甘願被世俗權勢視為受詛咒者。背負十字架的，本該是奴隸。注意：耶穌不是說：你必須接受那來到你生命中的十字架。祂說：你必須自覺地選擇接受祂給你的建議。這就是耶穌親身活出的選擇。十字架象徵著選擇成為奴隸，而非主人。那些選擇不再屬於自己的人，就會如同奴隸一樣，全然倚靠主人的意願。

耶穌說：“如果你想配得屬於我，就必須選擇成為奴隸。成為被世人看作失敗者的那種人。”使自己不再成為“雇主”，而是成為任人發號施令，人人皆可要求服務于其的僕役。誰是主人呢？你的兄弟姐妹就是你的主人。每當他們需要你，你便自覺是他們的僕人。這就是“背起十字架”的真諦——耶穌所背負的十字架。選擇成為奴隸，成為眾人的僕役。

我想說：如果把“十字架”一詞換成“愛”，就足以使一切豁然開朗。在我們時代的文化，這些話聽起來很刺耳。今日所謂“實現自我”的人，是懂得主張自我權利者；即便需藉壓制、轄制、踐踏他人來確立自我。耶穌提出的卻是截然相反的途徑。真正的成功者，是畢生關注弟兄姊妹所需的人。

在講道的末段，耶穌對那些接納十字架的人說話，此處我們聽到溫柔的話語，安慰的話。讓我們來聽：

“誰若接納你們，就是接納我，誰若接納我，就是接納那派遣我來的人。誰若接納先知，因為他是先知，必要得到先知的賞報。誰若接納義人，因他是義人，必要得到義人的賞報。誰若給這些最小的一個一杯涼水喝，因那最小的一個是門徒，我實在對你們說：他決不會失掉他的賞報。”

在講話的最後部分，耶穌談及應當接納的人。首先當接納的，正是你們：“接納你們的，就是接納我。”誰是“你們”？就是因選擇背負十字架而配於我的人。換言之，就是把我的生命化作恩典的人。“你們往普天下去，活出這生命提案……接納你們的，就是接納我。”耶穌對我們投以極大的信任，把我們看作那些配得屬於祂的人。當然，我們並不是因為進行了某些熱心敬禮，某些壞事，某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自詡為祂的門徒。但是，如果我們表現得配得屬於祂，作為奉獻生命的人，那麼接受我們的人就接受了耶穌愛的提議。

第二種接納的方式：“因為先知是先知而接待他的人，將得到先知的賞賜。”天主藉著先知發言。祂不會通過奇跡從天上發出聲音……不會。天主的思想，藉由那些對上主心意更為敏銳的弟兄姊妹傳遞出來。他們把天主的思想引入世界時，他們的思維方式，往往與常理，與大眾的思想相悖。提出源于天國的智慧，合乎人性的生命提案的人，就是先知。

今天，我們也有相同的體會。當今的先知提出：人所沉溺的驕傲虛榮，終必落空。賴以支撐生命的偶像終將背叛你 ……你所積攢的錢財，終究留在世間。你必須把生命建基在真實的價值觀之上。這些警示正出於先知——那些敏於體察天主心思的人；天主藉他們向世人傳話。如何接納這些先知？首先，就是要接受他們的訊息。先知也需要得到接納他們的人在精神上給他們的支持。先知總令人不安，因為他們的想法常異於別人。先知常被邊緣化、遭迫害，尤其受權勢代表者的迫害，那些試圖維持舊有體制不變的人，也會迫害他們。先知常常是創新的。因此，他們需要那些明白其言語來自天上之人對他們的支持。每當我們說：“是的，他們說得不錯，可是，你必須留意；必須尊重傳統，要體諒那些持守舊習的樸素百姓時”你們就是把先知邊緣化。使人無法領受福音的新意。接納先知，意味著縱然我不是先知，但我確信先知所言屬實，我弟兄姊妹的宣示源於天主。

還有第三種接納先知的方法。也就是我們在讀經一中聽到的那樣：以具體的行動扶助肩負此使命的人。很多時候，先知也需要這樣的説明。賞報是怎樣組成的呢？他們將獲得與先知相同的賞報。意思是：即使你不是先知，但你支持先知，協作他的使命。你便參與了先知所推動的使命，也將成為那由先知訊息而誕生的新世界的建造者。

第三種接納方式：“誰若接納義人，因他是義人，必要領受義人的賞報。”先知以言語宣報自天而來的訊息。我們需要先知。誰是義人？義人是用生命向你見證天主訊息的人。義人或許不發一言，可是，他（她）以自己的生命對你們說話，他活出源自天主的聖言。讓我們記得聖方濟各對自己弟兄說的話：“始終要傳揚福音，必要時甚至要用言語來傳。”他指的是要用生命去宣講。誰若接納義人，因他是義人，必要得到義人的賞報。接納他，意味著要和他的生命建議合拍。

最後一個耶穌所提出，與接納有關的要求。“誰若給這些小孩子中的一杯涼水喝，因他是門徒，就會得到門徒的賞報。”門徒常常是微小的，有時候看不見。在閃族文化中，給人水喝，意味著把那人接到自己的家中。給門徒一杯涼水，就是最質樸的愛德功夫。

“我向你們保證，你決不會失掉賞報。”這話是什麼意思呢？任何你給到門徒的支持，因他是門徒，你的舉動，即使微小，也必將結出善果；因為你支持門徒，因他是門徒，你也會成為門徒，縱然只是微小的一部分，也是新世界的建造者。每一份對門徒的支持，在天主的歷史中都具有積極意義。

我祝你們大家主日天喜樂，一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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