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達和寬恕之神
福音：若望20:19-23

Jijo Kandamkulathy CMF
Claretian Missionaries

我們時常被五旬節主日令人驚歎的細節所吸引 —— 火舌，劇烈的風，雷鳴般的響聲。這些出自《宗徒大事錄》的圖像具有強大的力量，它們呼應了舊約中天主在西奈山上的顯現。可是，有時候，我們如此迷戀這些壯觀的景象，卻錯過了真正的神跡。真正的事件並不是語言上的雜技。也不是那些突然能流利說出各種外語，成了通曉萬語的語言學者的宗徒。不，他們依然在說帶有加里肋亞口音的阿拉美語（Aramaic），這是來自北部內陸地區未受教育的漁民所說的方言。神跡在於：所有人都聽懂了——每個人都以自己的方言、自己的心靈，以及母親搖籃曲中最親切的語言，聽見了福音。

在巴貝耳（Babel）打亂的一切，得到了修復。人類的驕傲在巴貝耳（Babel）建造了一座高塔反抗天主，結果造成語言混亂，把人類分散在大地上。那種分散，不僅是地理上的分離，更是心理與靈性上。人們不再能理解彼此，人類共融的偉大工程災難性地陷入停滯。在五旬節主日，天主使四散的百姓重新聚集。祂沒有強加給人們單一，統一的語言 —— 這是帝國的方式，而不是聖神的方式。天主賜給人們明達。神跡與言語無關，而在於人心有能力認出對方是弟兄、姐妹、近人、他們是同一天主的兒女。

人類心靈最深的傷痛，就是那種不被理解的經歷。試想一下：當你訴說你最深的痛苦，你最誠實的恐懼，你最羞愧的失敗時，別人聽到了完全不同的事 —— 這就是一種死亡的形式。這就是在客廳，在婚姻中，在堂區會議中發生的小巴貝耳。我們帶著一整本不可言語的渴望字典四處行走，卻沒有翻譯它們的鑰匙。人類最根本的悲劇不是我們在說不同的語言，而是我們在說相同的語言，卻仍然彼此無法理解。

想想世界語（Esperanto）這個失敗的夢想。近百年來，善意的語言學家和理想主義者一直在推廣一種通用語言。他們認為：如果人人都用相同的語言，和平就會隨之而來。今天，歷經百年，全世界只有大約二十萬人在使用這語言 ——而這只占全球人口的極小部分。它為什麼失敗了？因為我們世上的語言混亂，這並不是語言問題，而是一種思想和心靈的問題 —— 一種固執，防禦性的無力感，這使得我們無法設身處地地進入他人的皮膚。即便語法相同，人們仍然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你們可以說“我愛你”但意思是“我需要你”，或說“我很好”但意思是：“我崩潰了”。巴貝耳的混亂絕非表面，它與人類的生存休戚相關。

五旬節主日提供瞭解藥。聖神是明達之神。明達不是理智上的掌握，而是富有同理心的共鳴。聖神使宗徒能清楚看到現實 —— 看到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就是如今復活的救主，恐懼沒有最終的話語權，死亡已被打敗。這種清晰的認知改變了他們的靈魂。這些膽小，害怕，把自己鎖在一間門閂緊閉的樓房的宗徒，如今，他們勇敢地走出來，來到這充滿敵意的城市，大膽地說話。什麼改變了？不是他們的處境，而是他們內在的構造。聖神重塑了他們的情感結構，驅散了他們的恐懼，因為明達已湧入他們的心中。他們終於明白耶穌三年以來一直對他們說的話：愛驅散恐懼，寬恕是唯一的制勝武器，世俗的暴力無法觸碰復活之主生命的平安。

現在來看看《若望福音》。在這裡，聖神不是五十天后才被賜下的，而是在復活節當天賜下的。復活與聖神的恩典，幾乎是同一天賜下的。耶穌朝門徒們噓氣，說：“你們寬恕誰的罪，就給誰赦免，你們保留誰的罪，就給誰保留。”這段經文因解釋不當，飽受誤解。人們常常把這段經文誤讀為：耶穌允許門徒拒絕寬恕，好似耶穌給了門徒和他們的繼任者一種自由裁量權，使他們可以決定誰留在自己的罪中，誰從自己的罪中得到解脫。這種解讀完全顛倒了福音，與耶穌的訓導背道而馳。

要記得這些門徒是誰。他們從耶穌那裡學會無限寬恕。“七十個七次”。同一個耶穌教導他們：“如果你們不寬恕別人的過犯，你們的天父就不會寬恕你們。“保留”罪過的命令，不是容許我們吝嗇憐憫。這是一個嚴肅的心理和屬靈警告。讓我說清楚：耶穌沒有給門徒束縛人的權力。祂賜給門徒使命 ，要使眾人得到解脫。“保留”不是邀請他們去做的動作，而是他們必須避免的結果。如果你不走到最末的那人，如果你不帶著寬恕的訊息來到世界的最邊緣，那麼，那個人就會一直被困在罪惡未被寬恕的牢獄中，不是因為天主拒絕寬恕他們，而是因為沒人把醫治的話語帶給他們。拒絕寬恕的門徒，並非在行使權力，而是在使命上失職。

寬恕不是司法交易。寬恕消滅罪惡的權勢。被寬恕的罪失去了毒刺，它再也不能用怨恨毒害受害者，再也不能用羞恥壓垮犯罪的人。解開一切鎖鏈的鑰匙——無論是苦毒的鎖鏈、內疚的鎖鏈，還是持續數代的家庭世仇——那把鑰匙正是寬恕。五旬節的聖神就是明達之神。這明達在人類的關係中化為血肉時，就成了寬恕的勇氣。沒有這明達之神，巴貝耳繼續存在。有了這明達之神，人類重新開始，從各語言，各邦國聚集起來，歸於同一天主的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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