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樂與希望的聖言
甲年常年期第廿七主日
瑪 21:33-46
Fernando Armellini神父講道

大家好。

前幾個主日，我們聽了兩個以葡萄園為比喻的故事。今天，耶穌沿用這個主題，講了第三個比喻。要聽懂這個比喻，我們必須記住那首著名的讀經一——依撒意亞先知書第5章中的“葡萄園之歌”。這首歌很可能是依撒意亞本人在耶路撒冷城的小廣場上創作並演唱的。那時候就已經有遊吟詩人了。誰覺得自己有點詩才、想講個故事，就會在耶路撒冷城中的小廣場上表演。

依撒意亞就是這樣。我們可以想像他被一群青年朋友圍著——因為他寫這首歌的時候，才二十出頭。他先講了一個農夫對自己葡萄園的愛情故事。他年輕的聽眾立刻就明白了：在這幅農夫與葡萄園的畫面背後，藏著村裡某個青年對一位美麗姑娘熾熱的愛。所以大家對這個故事非常好奇。依撒意亞講述了這份愛是如何開始的，又是如何在千百次的呵護與照料中培養起來的。這棵葡萄樹不是隨便選的：農夫去到外邦，精心挑選。然後他清理土地，拔除荊棘、雜草和石頭，把葡萄樹種在向陽的地方，因為它要結出葡萄、釀出好酒。他還在四周築了圍牆，好保護它。總之，他對它傾注了無微不至的照料。聽到這裡，我們也跟著投入了，想知道這個愛情故事的結局。葡萄園有沒有回應這份呵護呢？出人意料的是：園丁期待著一串串上好的葡萄，但在收穫的季節，他找到的卻是四串又酸又澀、根本不能吃的葡萄。這真是令人痛心的失望。

我們都知道，偉大的愛一旦被背叛，就會化作極大的恨。於是，這個農夫被無法遏制的憤怒和怨恨所吞噬。他推倒分隔的圍牆，任由路人踐踏葡萄園；他要讓野豬——那些野蠻的野獸——闖進去，把它毀壞；讓荊棘覆蓋它、窒息它；讓雲彩一滴雨也不降在這葡萄園上。

依撒意亞到底在說什麼？農夫和葡萄園這些畫面背後藏著什麼？我剛才提到，聽他講故事的年輕人一定以為說的是城裡某對青年男女，也一定有自己的猜測。在這首歌的結尾，先知揭開了謎底：那愛人就是上主，葡萄園就是以色列，就是祂從埃及贖回、移植到客納罕地、卻辜負了祂大愛的那個民族。這首歌最後說：天主期望的是正義，卻看到了流血；祂期待的是公平，卻只聽到受壓迫者的呼喊。對於這背叛了祂期望的葡萄園，上主會怎麼做呢？我們剛才聽到了那要毀滅它的狂怒。但要注意：天主當然不會做這些事。這些畫面是詩人用來告訴我們，上主對人類的愛是何等投入，何等熾熱。

現在，讓我們來聽耶穌的比喻：在這個比喻中，我們能立刻聽出對依撒意亞葡萄園之歌的呼應。請聽：

“你們再聽一個比喻。有一個家主，栽了一個葡萄園，周圍圈上籬笆，裡面挖了一個榨酒池，蓋了一座瞭望台。然後把園子租給佃戶，就遠行去了。”

在耶穌的時代，有些葡萄園規模不大，帶有家庭性質。每家挨著自己的房子，都有幾株葡萄藤。葡萄樹壽命很長，甚至可以活幾個世紀，所以幾乎被當作家庭成員一樣愛護，因為它陪伴了一個家族好幾代人。詠128也用了這個畫面：“你的妻子將如你家中一株果實累累的葡萄樹。”一個人栽種葡萄樹，意味著他相信自己和子孫後代會在這地方長久居住，這樣，生命就成了和平與繁榮的標記。

也有一些大地主擁有廣闊的葡萄園。他們自己不勞作，而是把園子交給佃戶，自己住在羅馬帝國的大城裡——羅馬、安提約基雅、亞歷山大或厄弗所。只在收穫的季節回來收取果子。耶穌正是受到當時這種社會經濟現實的啟發，編了這個比喻，並引入了一位這樣的大地主。

分析這個比喻時，我們會從兩個層面入手：首先，看比喻的直接含義。因為耶穌是對站在他面前的宗教權威講的，他要讓他們反省自己即將犯下的前所未有的罪行。但我們也會注意到，這個比喻對我們今天也非常貼切。它向受洗者的團體、向教會——上主的葡萄園——發言。雖然教會並沒有取代以色列：上主的葡萄園仍是同一個，只是不再局限於以色列，如今已包含了全人類。

家主代表天主。我們剛才聽到了對祂所有關心與照料的描述，這和耶穌引用的依撒意亞之歌非常相似。讓我們回顧一下上主的這些照料。第一個：祂用籬笆把葡萄園圍起來，要清楚地界定自己的產業，不讓外人踏入祂的田地，祂要保護它。這就是天主對祂的葡萄園——以色列——所做的。在出谷紀第19章，天主說：“在普世萬民中，你們為我是最珍愛的產業。”（出 19:5）舊約很多地方都重複了這句話。當時的以色列人相信，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神，每位神也保護自己的子民，並從他們那裡接受祭品、全燔祭、祈禱和馨香。摩阿布人有革摩士（Chemosh），阿孟人有米耳公（Milcom），大馬士革的敘利亞人有自己的神，巴耳（Baal）有客納罕人……

上主也有自己的子民，祂的葡萄園界限分明——就是以色列。祂要保護它，使它遠離偶像崇拜的心態和外邦人不道德的行為。我們知道，在羅馬帝國時期，猶太人之所以出名，不僅因為他們的一神信仰，更因為他們嚴格的道德觀，尤其是在性方面的操守。上主很好地保護了自己的子民。那保護他們的籬笆是什麼？是法律，是《托拉》。它不斷提醒以色列人，真正的子民該如何生活。

今天，上主的葡萄園也需要這道保護籬笆，因為周圍的世界不是按照納匝肋人耶穌的真福寶訓來思考和生活的，而是按照世俗的邏輯。主流思想根本不提福音的價值和主張。如果這種世俗精神滲透到基督徒的頭腦和心裡，就會感染並毀壞這個葡萄園，連最好的植株也會受害。今天，上主用來保護祂葡萄園的籬笆是什麼呢？是祂的聖言，是福音。

上主的第二個關注點：挖一個榨酒池。我身後放的這台榨酒機是耶穌前兩百年造的，非常古老。注意看有兩個池子：葡萄是在較大的池子裡壓榨的。你們也能想像出榨酒工人的樣子，因為岩石上有兩個孔，插著兩根木棍，上面架著一根橫樑，工人把繩子系在上面，好抓穩身體，工作時不會滑倒。他們一邊幹活，一邊唱歌跳舞。這正說明上主從葡萄園裡只期待喜樂、慶典、歌聲和愛。我剛才提到身後的榨酒池，你們也看到有一個較小的池子，用來收集葡萄汁。耶肋米亞先知在耶肋米亞先知書第25章回憶了榨酒工人歡樂的呼喊。

今天，天主從葡萄園——也就是教會——期待的，是為全人類結出喜樂的果實。如果基督的門徒像枝子連接在葡萄樹上一樣，與納匝肋的耶穌合而為一，讓祂的聖神在他們內流通，他們就會結出天主唯一感興趣的果實：愛德的工程。基督徒要用自己的生活向世界證明：凡按福音生活的人，就活在喜樂中，並傳播喜樂。

第三個關注點：他建了一座塔。如果去以色列，比如穿過撒瑪黎雅的田野，你常會看到田野裡有一些廢棄的塔，就像我身後這些。有些非常古老，早於耶穌的時代。你也可以看到這些塔最常見的復原模型。這座塔位於耶路撒冷附近的雅達舍摩納（Jada Scemonat）聖經花園。農民在這些小屋裡存放農具，屋頂則是瞭望和看守的地方。

這座塔有什麼含義？它是上主以慈母般的關切，看守自己葡萄園和子民的象徵。因為小偷和強盜隨時準備翻過圍牆和籬笆，一旦讓他們進去，就會偷竊、殺害、毀壞葡萄園。

今天，上主如何看守祂的葡萄園呢？祂不直接出面，而是派遣祂的天使，就是祂關懷的中保。我們知道許多這樣的天使就在我們的團體中。他們確保沒有人攪亂上主的葡萄園，不讓任何違背福音的主張混入。一旦發生這樣的事，在塔樓上守望的這些天使就會立刻介入，發出呼聲，喚起警覺。

家主把葡萄園交給佃戶後，就離開了。現在，收取果子的時節開始了。這個比喻的聽眾是法利賽人，是百姓的精神領袖，是大司祭，是向上主獻全燔祭的人。聽比喻的時候，他們心裡一定在想：“如果上主來跟我們要果子，我們可是應有盡有。看看聖殿的廣場……擠滿了祈禱的朝聖者，帶著精選的羔羊獻給上主……上主如果來收果子，一定會很滿意……”

不過，我們繼續聽比喻是怎麼說的：

“到了收成的時節，祂打發僕人到佃戶那裡去收果子。佃戶卻抓住那些僕人，打傷一個，殺了一個，用石頭砸死另一個。主人又派了別的僕人去，比先前更多，但他們也受到了同樣的對待。”

園主派去收果子的這些使者是誰？他們代表先知。耶肋米亞在他的著作——耶肋米亞先知書——第7章提到他的子民說：“自從他們離開埃及，上主不斷派遣祂的僕人——先知——指示他們當行的正道，他們卻不聽，自招滅亡。”

耶穌區分了兩組使者。他可能是指流亡前和流亡後天主所派遣的先知。這些先知向以色列子民要求什麼呢？他們不斷要求上主所期待的果子。依撒意亞在他的著作——依撒意亞先知書第1章中說：“你們要學習行善，尋求公道，幫助受壓迫的人，為孤兒伸冤，為寡婦辯護。”（依 1:17）而這些使者看到的卻是什麼？是隆重的禮儀和祭獻、羔羊、馨香、俯伏、全燔祭。這些都不是天主想要從祂子民那裡得到的果子。這些是外在的形式，他們以此欺騙自己，以為在天主面前做得很好。依撒意亞先知在他的著作——依撒意亞先知書開頭說：“不要再給我獻無用的祭品；馨香的煙味令我厭惡……你們的慶節和盛會我深惡痛絕……你們舉手祈禱時，我必掩目不看。”（依 1:13）祂對這些事不感興趣。祂要的是正義。

在依撒意亞先知書第58章，依撒意亞也常提到天主渴望的果子。他不要虛假的禁食，他要的是中悅天主的真禁食：“你們把頭垂得像蘆葦，躺在麻布和灰上。這算是禁食嗎？我所中意的禁食是：鬆開不義的鎖鏈，解開軛上的繩索，讓受壓迫的人獲得自由；把你的餅分給饑餓的人，把流浪的窮人接到家中；見到赤身露體的人給他穿，不要回避你的骨肉之親。”（依 58:3-7）他們是你們的兄弟。

然而，先知們的這些呼籲惹惱了以色列人。那麼他們是怎麼對待這些使者的呢？正如耶穌在比喻中所說的：有的被鞭打，有的被石頭砸死，有的被殺害。耶肋米亞是最被人恨的，他被石頭砸，被丟在枯井裡；烏黎雅被殺；匝加利亞在聖殿院子裡被石頭砸死。這就是發生在以色列身上的事。他們就是這樣對待那些不斷來要求天主所要的果子——正義、仁愛和對窮人的關懷——的先知。

今天，上主繼續派遣祂的先知，要求同樣的果子。這些先知是如何被對待的呢？讓我們想想，那些與他們信仰相同的弟兄是如何對待他們的：普裡莫·馬左拉裡（在邊緣地區工作的義大利司鐸）、洛倫佐·米拉尼（走出教會的先知）、奧斯卡·羅梅羅（捍衛窮人選擇的薩爾瓦多主教）、托尼諾·貝洛（義大利主教，和平主義者）、圖羅爾多（聖言的僕人）。讓我們捫心自問：今天，那些要求更福音化態度的人怎樣了？那些要求結束教會內政治攀附、譴責教會財產管理方式違背造物主計畫的人怎樣了？那些譴責虛偽虔誠——那種只求良心平安、卻不給上主所要求的東西——的人怎樣了？那些譴責某些宗教習俗、某些與福音毫無關係的傳統之矛盾性的人怎樣了？他們受到了迫害。

我們可能會問：如何認出這些先知呢？以下是一些識別的標誌：他們是從不謀求私利的人；他們的行動不是為了獲取好處、認可、榮譽頭銜或職位晉升。支配他們話語的，始終是對福音、對正義的熾熱；他們的呼籲始終以上主所期待的果子為中心：愛窮人，關懷窮人。他們總是站在弱小者一邊，因此總是與當權者——無論是政治的還是宗教的——產生衝突。最後一個準則：先知總是要付出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

在先知之後，上主決定派遣自己的兒子。請聽：

“最後，祂打發自己的兒子到他們那裡去，心裡說：‘他們必尊敬我的兒子。’可是佃戶看見祂的兒子，就彼此說：‘這是繼承人。來，我們殺了祂，霸佔祂的產業。’他們抓住祂，把祂扔出葡萄園外，殺了。”

正如先知們所做的，兒子也來要葡萄園的果子。祂找到了什麼呢？對觀福音給我們講了另一個比喻：不結果的無花果樹。無花果樹和葡萄樹一樣，是以色列子民的象徵，這個民族本應結出美味的果子，獻給他們的天主。耶穌在這無花果樹上找到了什麼？聖史說：早晨，耶穌餓了，走到一棵無花果樹前找果子，卻只找到了葉子。當然，這只是一個比喻。葉子代表耶穌在以色列看到的宗教外表。祂沒有找到上主唯一想要的果子。葉子是騙人的，因為它遮住了果子的缺乏——而那才是天主唯一在意的東西。

兒子也令葡萄園的負責人不安。他們做了什麼？他們把祂趕出去，殺了祂。這個比喻準確描述了他們對耶穌所做的事——當然不是以色列人民，而是那些自認為是葡萄園主人、想在普通百姓面前抬高自己、維護自己特權的人。這就是為什麼他們除掉了那個讓他們不安的兒子。

我們要小心，因為今天我們也可能會犯同樣的錯誤：主宰葡萄園，趕走兒子……這個比喻當然提供了反省的理由。首先，那些在教會團體內肩負重大責任的人，可能會忘記福音才是每個選擇的參照點。他們不是葡萄園的主人。今天存在一種危險，因為在初期教會就已經有了。伯多祿在伯多祿前書中，寫信給各團體的長老說：“我這同為長老的，勸勉你們：務要牧養在你們中間的天主子民，不是出於勉強，也不是為了貪財，而是出於樂意；不是做領袖的，而是做群羊的榜樣。”（伯前 5:1-3）不僅教會的聖統必須反思自己生活和管理上主葡萄園的方式。每個受洗者都有把兒子趕出葡萄園的危險。

我們可以舉幾個例子：如果我們把為囤積貨物辯護的心態，就像世俗的公正所做的那樣——引入葡萄園，我們就是把基督和祂的福音趕了出去。因為耶穌說貧窮的人是有福的，而不是那些積蓄的人。這就是世俗的心態；如果我們把它引入葡萄園，就是驅逐了福音。如果我們為戰爭辯護，說“當然不是所有戰爭，只是必要的戰爭”，我們就是把基督和祂的福音趕出葡萄園，因為耶穌不是這樣想的。如果我們順從當下關於性的觀念，忘記了家庭是忠貞與無條件之愛的見證，我們就是把基督和祂的福音挪開，給世俗的性觀念讓路。

給世俗的性觀念讓路。當我們把福音之子從社會中趕出去，會發生什麼呢？那句名言流傳已久：“天主死了，我們殺了祂。”這謀殺的後果擺在所有人面前。我們看到人脫離福音、脫離基督所產生的後果：恐怖、孤獨、生命意義的缺失、暴力、破壞受造物、傲慢，以及許多其他的亂象——有些正在進行，有些已在計畫中。

比喻以戲劇性的一幕結束：那最後來要求上主所期待果子的兒子，被人殺了。兒子一死，一切就結束了。他們打贏了這場仗。他們會永遠霸佔葡萄園嗎？我們繼續聽比喻：

耶穌問司祭長和法利賽人說：“葡萄園的主人來的時候，會怎樣處置那些佃戶呢？”他們回答說：“他要兇狠地除滅那些惡人，把葡萄園另租給那按時交果子的佃戶。”耶穌對他們說：“你們從來沒有讀過聖經嗎：‘匠人棄而不用的石頭，反而成了屋角的基石；這是上主所做的，在我們眼中神妙莫測’？所以我告訴你們：天主的國要從你們手中奪去，交給那結果實的人。”司祭長和法利賽人聽了這些比喻，知道祂是在講他們。他們雖然想逮捕祂，但又怕群眾，因為群眾把祂看作先知。

在比喻的結尾，耶穌直接對聽眾說，他們這些長老、大司祭就是葡萄園的看守者。祂直接問他們：“如果你站在葡萄園主人的位置，你會怎麼做呢？”答案立刻就出來了，我相信和我們大多數人會給出的答案很相似：“他要把那些惡人除滅，把葡萄園租給別的、按時交果子的佃戶。”耶穌回答說：“你們沒有讀過聖經嗎？天主不會這樣做的。”天主只做愛的工作，祂不毀滅任何人。天主會做什麼呢？祂會把匠人棄而不用的石頭，立為奇妙新建築的基石，一座有祭獻升到天上的聖殿。唯一中悅天主的全燔祭，就是愛德的工程。耶穌的意思是：天主會把人犯下的最嚴重的罪行，變成祂愛與救贖的傑作。

結論給我們展示的畫面雖然震撼，卻是喜訊，傳遞的是喜樂與希望。耶穌看似是被擊敗的那一位；被棄絕的石頭，讓人以為邪惡已經得勝。但事實並非如此。比喻用這些戲劇性的畫面告訴我們：那跌在這石頭上的，必要被砸得粉碎。注意：這是閃族語的表達方式，告訴我們羔羊比狼更強壯；那愛並獻出生命的人，比奪去祂生命的人更強壯。因此，這是一個喜樂的宣告，一個邪惡永不能得勝的盼望。

這羔羊，這被丟棄的石頭，比狼更強壯。

祝大家主日喜樂，一周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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