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實的不
福音：瑪竇福音21:28-32

Fr. Jijo Kandamkulathy, CMF
Claretians Missionaries

我們很早就學會說言不由衷的話。從童年就開始這樣了。父母要求我們去做某事，我們答應，因為我們不想讓他們失望。老師問我們明白了麼，我們點頭，因為我們不想看上去很愚蠢。長大成人以後，我們對不能信守的承諾說「是」，答應赴我們不打算去赴的邀請，對我們無法維持的自我形象也說「是」。說「是」成了一種本能反應，一種社交潤滑劑，一種避免令人不適的方法。

今天耶穌講述的是兩個兒子和一個要求他們去葡萄園工作的父親的比喻。故事很簡單，但很犀利。因為它暴露出言語和腳步之間的差距，暴露出我們口頭答應和實踐之間的鴻溝。

第一個兒子說了「不」。他當著父親的面直接拒絕了。他沒有用承諾軟化拒絕。他沒有假裝，也沒有做作。這個「不」是誠實的，是直率的。這是那一刻他內心的真實寫照。接著發生了一件事，一件無人看見、在靜默中發生的事。他改了主意。希臘語中的這個詞暗示著深深的懊悔，一種轉向。他走了。他走進葡萄園做工。

第二個兒子說了「是」。他恭恭敬敬，立刻答應。他把自己的父親稱作「先生」，擺出順從的樣子，扮演好兒子的角色。可是，他什麼都沒做。他沒有去，沒有動一根手指頭。他沒有進葡萄園。這是一個「好」的表演。因為他想要給父親留下好印象，避免衝突。這個「是」只是讓他在當下看起來不錯。但它沒有實質內容。它沒有行動。它沒有結果。

問題不在哪個兒子更討人喜歡。問題在於哪個兒子承行他父親的旨意。答案是第一個兒子，就是那個說「不」、後來卻去了的兒子。就是那個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抗拒、不演戲的兒子。因為「不」和「去」之間發生了一些事。聖寵來到，心軟了，心意改變了，腳也邁出去了。

耶穌把這個比喻用在祂那個時代的宗教領袖身上。他們代表第二個兒子。他們滿口正義之言，有聖殿，有法律，有祭獻，有名銜、長袍和聲望。他們天天對天主說「好」，在公開場合說「好」，在祈禱中說「好」，在禮儀中說「好」。可是，洗者若翰來了，他們不相信，沒有改變，沒有去承行天主的旨意。他們的「好」只是表演，腳不邁動一步。

至於稅吏和娼妓，他們代表第一個兒子。他們一生對天主說「不」，公開過著背命的生活。他們選擇錯誤的道路，違背法律，破壞信任，傷害自己，窮盡一切說「不」。洗者若翰來了。他們改變主意，去了。他們進到葡萄園。不是因為他們良善，不是因為他們配得，而是因為他們肯誠實承認自己說過「不」，肯謙卑改過。

福音令人不安的地方就在於此：天主不被我們的言辭、不被我們的頭銜、不被我們說多少次「好」打動。打動天主的，是那顆回心轉意的心。即使回心轉意得晚，即使在說了「不」之後才回心轉意，即使是在無人注視的靜默中回心轉意，天主依然為之所動。

我們實在應該反躬自省。我有多少次像那第二個兒子？我有多少次，在祈禱中，在禮儀中，在眾人面前對天主說「是」，出了門，什麼都不做。口中說寬恕，心裡卻懷恨。口中說服務，實際只做管理。口中說愛，卻與人保持距離。說「是」很容易，毫不痛楚，也很合群，但沒有行動。

我多少次像那第一個兒子？有多少次說「不」，對邀請說「不」，對挑戰說「不」，對召叫說「不」。可是，在靜默中，有一些事情發生改變。不是因為我被強迫，不是因為我受到羞辱，而是因為聖寵臨於我。我去了，雖然這遲了些，不是那麼完美，甚至很勉強，可是，我去了。

葡萄園不是完美之人的歸宿。它是那些願意改變心意之人的所在。它是那些說了「不」，卻仍然走向它的人的歸宿。葡萄園不是對說「是」之人的獎賞。它是那些願意付諸行動之人的所在。有時，去的人正是那些最先說「不」的人。有時，進入的人是那些拒絕表演的人。有時，誠實的「不」比圓滑的「好」更能帶來更深層次的「是」。

所以在今天，我要問自己：我在哪裡只是在表演？哪裡口裡說「好」、腳下卻說「不」？哪裡躲在無代價的言語後面？又在哪裡正被邀請回心轉意、掉頭、前去？

答案會令人不安。但這個答案正是道路——進葡萄園的道路。它始於誠實，始於承認自己說過「不」，繼而憑著此時此刻的聖寵回心轉意，起身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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