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樂與希望的聖言
甲年常年期第二十五主日
瑪竇福音 20:1–16
Fernando Armellini 神父的講道詞
祝各位主日喜樂！
當我們收到一份工作邀約，簽合同以前，我們會謹慎地瞭解所要求提供服務的種類，以及如何履行。我們會厘清所有細節，最後，我們來到一個關鍵問題：我能得到多少報酬？那些投身事奉天主的人，也有這樣的要求。耶穌要把祂的國植入這個世界，祂需要人為這個計畫工作，需要許多工人。
在福音裡，耶穌邀請門徒祈求天上的父，派遣工人到祂的莊稼裡去，而工人想知道：一天結束時，他能帶多少錢回家。這就是我們今天要聽的福音的主題：天主付給自己的工人多少錢呢？發問的是伯多祿。
我們讀過這樣一個少年的故事：他蒙福、成長順利、生活無可指摘。這少年問耶穌說：「除了我一直遵守的誡命以外，我還該做什麼善事，才能獲得永生？」耶穌回答他說：「你若願進入天國的福樂，若願屬於新人類，就把你所有的一切交給窮人，然後來跟隨我。」少年聽了這話，不願接受，寧可保留一切所有，憂悶地走了。
伯多祿正是在這樣的情境下，也以其他門徒的名義，提出這個縈繞心頭的問題。他對耶穌說：「我們的行事不像那走了的少年人；我們撇下了全部，來跟隨了祢；我們將得到什麼賞報呢？」伯多祿問得好，因為這問題也與我們息息相關。耶穌立刻回答說：「你們這些跟隨我的，今生要得百倍賞報，並承受永生。」耶穌對他們說：「你們今世的生活，要美麗百倍；而且，天主必要把自己的生命賜給你們；祂的生命是永恆的生命，不受生理死亡的影響。」
這就是工資。若雇主信守承諾，不簽合同，才是愚蠢。為講清工資問題，耶穌在這個語境中講了一個比喻：
「天國好比一個家主，清晨出去，給自己的葡萄園雇用工人，和他們講好，每天一個德納，就打發他們進葡萄園。」
比喻的開場非常真實：正值收葡萄的季節，釀酒師憂心忡忡，因為葡萄熟了，必須摘下，迅速榨汁。選對日子很重要，因為在以色列，九月底的雨是危險的。希伯來語中，每個季節的雨都有自己的名字——九月底的雨就是初雨，叫「יוֹרֶה – Yoreh」。釀酒師們非常擔心它，因為它若落在熟葡萄上，就會使酒貶值。正因如此，大片葡萄園的園主在收穫期必須組織工人，尤其需要找工人，把他們送到自己的田地。
然而事實上，耶穌正是這比喻裡的第一個人物。你看祂憂心忡忡地走來；祂至少從清晨四點就起身了，因為祂已備好籃子和梯子，這樣，工人一到，就能直接開工。黎明時分，祂來到村子廣場，帶日工去自己的葡萄園。你能感到祂的焦慮，因為祂沒有派雇員，而是親自去，立刻解決一切問題。到了廣場，祂立刻與這些日工達成協議。日工，就是第二個人物。
這些日工是誰？他們是些沒有固定工作的人。收穫的時節一到，他們知道這是個不該錯失的機會，因為他們能借葡萄種植者的急需，多賺幾個小錢。譬如，試想那天清晨天空開始有點轉陰，葡萄種植者的著急與日俱增，日工們便可以要價更高一些。第一批工人于上午六時即被錄用。
請注意，這些人想要工作，忠信可靠；他們不是起得晚的懶漢。我確信，他們白日裡早已在等候有人來雇用他們。人人都手忙腳亂，尤其是一位釀酒師；他三言兩語，就在一天結束時該付多少工價的問題上，立刻達成了協定。從早上六點到下午六點，工作十二小時，一個德納。首批上工的人極其忠信，心甘情願；約定的時刻一到，雙方都歡喜地離去——主人也一樣，工人也一樣。在確定這些人物以前，我們想要掌握葡萄園、葡萄、葡萄酒的聖經象徵，因為在新約裡，耶穌常常引用這些象徵，我們必須銘記於心，才能領會新約、以及耶穌想要傳達給我們的訊息。
讓我們先從葡萄酒開始。葡萄酒象徵什麼？我們在舊約裡可見它的重要性。論到「葡萄酒」，有好幾個詞，共九個；最常用的是「יַיִן – yayin」，這個詞在舊約中出現了一百四十次，此外還有八個詞指葡萄酒。聖經若如此頻繁地提到葡萄酒，足見其重要。葡萄酒的象徵意義，出自這樣一個事實：水對生命不可或缺，葡萄酒卻不然——它並非必需，而是額外增添；沒有酒，人也能活。
葡萄酒的象徵意義，正是由此而來：它指無償、喜樂、額外、盛宴與愛。在耶穌時代的以色列，最重要的慶節是帳棚節，持續一周。收完葡萄後，人們品嘗新酒，慶祝這個節日，這是個載歌載舞的盛宴。例如，聖經裡醉酒是受譴責的：明智的德訓篇作者勸告：「不要沉溺於烈酒」；歐瑟亞先知說：「你們要留心陳酒與新酒，因為它們會奪走心智。」
他們指的當然是酗酒；但適量飲用的葡萄酒，卻是歡樂與慶典的象徵。我們注意到：人們聚在一起會交談；可一旦喝了酒，喝上一杯，就歡欣起來，連那些原本可能沉默的人，也彼此問候。這就是葡萄酒的象徵意義。聖詠一百零四篇說：酒「使人心喜樂」；德訓篇四十章說美酒與音樂使人心裡喜樂，三十一章又說：「沒有酒的人生，算什麼人生呢？」這就是葡萄酒的象徵意義，請記住。
葡萄園。希伯來語中，葡萄園叫「כֶּרֶם – kérem」，在舊約出現九十七次；葡萄藤叫「גֶּפֶן – gefen」，出現五十五次——可見葡萄藤與葡萄園都非常重要。葡萄藤是以色列民族的象徵之一，因為它能結葡萄，好葡萄釀成酒，帶來喜樂。以色列是上主的葡萄園，因為以色列以祈禱、犧牲與全燔祭，借著遵守梅瑟五書，使天主喜樂。事實上，在耶穌時代，耶路撒冷聖殿入口的大廳、也就是聖所入口處，牆上有一根盤繞的金葡萄枝，那是人所奉獻的還願禮物，表明以色列獻給天主的功行是聖潔、不朽壞的。這象徵在以色列的重要性，可見於舊約，也見於新約。讓我們記住它，也記住依撒意亞先知在著名的「葡萄園之歌」（第五章）中所說的：「以色列，你獻給上主的，不是好葡萄，而是酸的、不能吃的葡萄。」
現在，讓我們來辨認園主。很簡單：天主就是園主，祂就是那個憂心、急著為葡萄園找工人的人。讓我們立刻為這座葡萄園起個名字——上主願它結果、產酒、生出喜樂——：葡萄園就是天主的國，就是天主願在這世上建立的嶄新人類。因此，在葡萄園裡工作，就是投身於天主的這個計畫，建造一個新世界；借著我們的努力，眾人同心協力，為大眾創造喜樂。
這正是天主所願，且唯獨此而已：祂願自己所有的兒女都幸福。天主所願的，僅此而已。葡萄園，就是這新世界。天主為自己的葡萄園尋找工人。用悲傷的面紗遮蓋福音的，是我們自己；然而，福音裡唯有喜樂。由此可見園主為何如此匆忙：天主願這新世界立刻實現，不浪費一刻。
那麼，讓我們辨認那些在上主葡萄園裡、從第一時辰起就為天主的國勞作的工人是誰。他們是基督徒，自幼就投身事奉天主的國；他們是為福音計畫奉獻一生的基督徒，在持續不斷的奉獻中成長，建造天主的國。他們是團體裡殷勤服事的人，在堂區、在小堂，度過了許多個週六的下午；他們是預備禮儀與聖詠的要理教員。他們很清楚自己將得怎樣的報酬——他們知道，已與雇主講定了工價。「一個德納」就是他們講定的工資，這正是我們聽耶穌許給伯多祿的賞報：百倍、成功的人生，以及永生的恩賜。
接著，耶穌在比喻裡又介紹了園主四次出去尋找工人，祂願更多的人投身於祂的葡萄園：「約在上午九時，祂又出去，看見街上還有人閑站著，就對他們說：『你們也進我的葡萄園，凡公平的，我必給你們。』他們就去了。正午，祂又出去；下午三時，同樣再出去。到了傍晚，祂出去，看見還有人站著，就對他們說：『你們整天在這裡閑著不做事，做什麼呢？』他們回答：『沒有人雇我們。』祂就對他們說：『你們也去我的葡萄園。』」
園主四次出去尋找工人，既然園主就是天主，耶穌就是要強調：祂願工人們在世上儘快建立祂的國，祂很著急。福音裡，我們常遇見這種「匆忙」——例如，耶穌派遣門徒去宣講福音時，因為福音正是創造新世界、建立天主之國的力量。耶穌告訴門徒：路上不要浪費時間，不必一一問安。
馬爾谷福音第一章，若你讀希臘文原文，會發現副詞「εὐθύς – euthys」（「立刻」）出現了十一次：耶穌立刻進了會堂，匆匆到了伯多祿家——沒有時間可浪費，天主的國必須立刻在這世上建立。路加福音十九章，耶穌對匝凱說：「立刻下來！」毫不耽擱——「你必須立刻進入天主之國的盛宴。」於是，又有四批人進了葡萄園。
他們是誰，又代表誰？他們當然較不投入；首先，他們代表那些在生命不同時刻，應邀進入上主葡萄園、建造天主之國的人。有些人或許在年輕時，由新郎或新娘介紹，開始參加聚會、投入團體生活；有些人在成家之後，已是成熟的大人，或許是妻子說服了他——妻子可能就是要理教員，也就是說，她屬於首批（第一時辰）的人。還有些人是在退休之後，另一些人則是到了高齡，甚至可能因未曾早些委身而遺憾：只剩下最後一個時辰了。
或許有人會對他們說：「如今才下定決心，太晚了。」但雇主不這麼看——祂接納所有的人，祂接納他們說：「去，在我的葡萄園裡工作。」這些工人所代表的，正是這樣的人。至於末時進來的人，園主甚至責問他們：「你們整天在廣場上，什麼也不做……」問題在於報酬。請記住：與首批（第一時辰）日工，園主講定了一個明確的工價，他們全都歡喜而去；對其餘的人，園主只說會按公道給酬，卻沒有明說數目。關於這「公道」，我們到最後才會明白，因為我們將面對兩種「義」：雇主的義，和我們自己的義。園主對末時來的人說：「去，盡你所能。」
至此，一切都順理成章，進行得十分順利。現在，到了完工付酬的時候了。若換我們來作主，試著按公道給這些工人付酬——從首批直到末批。雇主心滿意足，因為一切進行得很好：葡萄都已摘下、榨碎，酒桶都注滿了新酒，所以主人滿心歡喜。
祂要做什麼呢？祂從末批的人開始：他們本只配得十分之一，祂卻微笑著看他們，說：「看，下次早一點來；不過沒關係，你既然勞作了，我就給你半個德納，回去吧。」當首批的人上前時，園主等其餘的人都走了，才對首批的人說：「你們先坐下，吃些東西，嘗嘗這甘甜的新酒」——然後鼓勵他們，在回家前歡慶片刻；臨行之際，祂給每人兩個德納。這才是正確、合宜的付酬方式。
現在，讓我們聽聽耶穌如何繼續這比喻，以及那代表天主的園主究竟付了怎樣的工價：
「到了傍晚，葡萄園的主人對管工說：『把工人叫來，給他們發工錢，從最後的開始，到最先的為止。』那些傍晚來的人領了他們的工錢。當最先來的人上前時，他們期待會得更多；然而他們也領了同樣的工價。他們領受時，就向園主抱怨說：『這些末後的人只勞作了一個時辰，祢竟把他們與我們從早到晚受苦受熱的人同等看待。』」
晚上到了，所有工人都從葡萄園回來。園主是個公道的人，祂熟知申命紀的規條：上主說：「不可剝削貧窮困苦的傭工；要在日落以前把工價給他，因為他要看見、要享用這工價——他勞苦了。你若剝削這困苦人，他必向我哀求，你的罪就大了。」園主吩咐管工開始付酬，叫他們排好隊，從末後的人開始，每人給一個德納。
這場景不難想像：首批的人累得站都站不穩，因為他們工作了十二個小時。當他們看見管工給只工作一小時的人一個德納，心裡充滿了喜樂：「我們為這雇主工作，是何等幸運！祂在日落前就先付工錢，而那工價祂竟這樣給……真不知我們這些工作十二小時的人，會得多少呢？」然而，當管工付酬給首批的人時，也給了他們一個德納。他們本以為會得更多，此刻卻自覺受了愚弄：「我們原以為祂是好人，沒想這園主竟是個挑釁者。現在我們才明白，祂為何從末後的人開始付錢。」於是他們說道：「那麼我們被當成傻子了。我們何必如此賣力？我們何必早起、跑到廣場？那些遊手好閒的，倒成了幸運兒。」
果然，他們領錢時，就嘟囔起來。希臘文動詞是「ἐγόγγυζον – egógguzon」，不是指竊竊私語，而是指他們激烈地抗議園主的做法。他們對祂說：「這些末後的人只工作了一小時，祢竟使他們與我們同等」——希臘原文如此——「祢竟使他們與我們同等，我們卻忍受了白天的重擔和酷熱。」
我們留意到：抗議的，只有首批（第一時辰）的人——那些良善、委身的人。所以這教訓正是針對他們的。今天，天主給所有人同樣的報酬——這就是天主那「奇怪的義」。有誰為此惱恨呢？絕不是末時來的人，而是那些虔誠的基督徒——自幼遵守一切誡命、或許付出巨大努力的人。他們能自誇，說自己累積了許多善功。
從前所教導的「功績的靈修」，勸人要多做善事，好在天堂累積功績，日後享受永生。然而，這種靈修正與法利賽人的靈修相同，是耶穌來挑戰的，因為它出於一個虛假的天主肖像。納匝肋人耶穌所啟示的天主，就是祂邀請人去效法的天上慈父——祂是無償的愛。為累積功績而付出的愛，仍是自私的愛：你雖行善，心裡想的卻還是自己，你仍處在納匝肋人耶穌所提出的愛的邀請之外。
請留意：這正是為何最熱心的基督徒，反而最難接受天主的無償。讓我們試著辨認這些良善、卻拼命捍衛「我們的義」的人所犯的錯——這「我們的義」並非天主的義，而是「憑功績換取」之義。我們看這錯誤：這樣推理的人，沒有明白福音不是重擔。
耶穌在福音裡說：「背起我的軛，因為它是合適的。」常見的譯法容易誤導；希臘文「χρηστός – chrestós」的意思是：非常合宜的軛。無償的愛，與我們的本性完美契合。我們不是為「我們的義」而被造，而是為天主的義——祂的義就是無償——而被造。我們受造，是為成為這位白白愛我們的天主的兒女。
我們若按自己的義來推理，就不是天主的兒女。能找到福音，是何等幸運：它不是負擔、不是勞役、不是一堆我們寧可不要的責任，而是一筆財富；凡與基督相遇的人，都蒙受了祝福。我們應當說：「在我生命的黎明就遇見上主，何其美好；我出生，何其幸運；我生在這樣一個家庭，被教導去接受納匝肋人耶穌所提出的人的理想。因著我自幼就進入上主的葡萄園，參與建造天主的國、構建這新世界，我已得著百倍的賞報。我多麼幸運，有一位祖母、一位祖父，曾向我講述納匝肋人耶穌，把這偉大的恩賜給了我。我對這一生滿懷感激；順便說一句，奉獻生活固然意味著犧牲，卻也是美好的生活。若我自幼不認識福音、不認識葡萄園的園主，我也會留在廣場上，虛度一生，不知自己在這世上究竟做什麼。相反，我已得著百倍的賞報，建造了美好的生命。」
如此，這些基督徒被邀請去看見自己所蒙的福：當他們在年少時就遇見了認識葡萄園主的人，他們看見那些已失落多年喜樂的人；那些在中年——正午——認識基督的人，那些甚至在老年才認識基督的人——他們或許把餘生都耗在廣場上尋覓喜樂，卻找不著。當我們看見任何時辰才來的人，首批（第一時辰）的基督徒會說什麼呢？「你們現在來，多好啊；你們也可以來搭把手，哪怕只有一個時辰，仍能做許多事。」或許也有人會說：「真可惜，我來遲了。」這些人該怎麼回答？「不必憂慮；此刻，新的時辰為你們開始了；此刻，嶄新的時辰為眾人開始了。」
現在，輪到園主那嚴厲的回答了——祂要我們領悟祂的義：「祂回答他們中的一個說：朋友，我並沒有對不住你；我們不是講定一個德納嗎？拿你的走吧。我願意給這末後來的，如同給你的一樣。難道我不能用我的東西隨心所欲嗎？因為我慷慨，你就眼紅嗎？這樣，最後的，要成為最先的；最先的，要成為最後的。」
耶穌對首批的工人、對那些一生委身奉獻、辛勤勞作的人所說的話，是嚴厲的話。他們正是那些在堂區有需要時、我們司鐸總可以倚靠的基督徒。耶穌為何用這樣強烈的表達——「拿你的走吧」？耶穌要釋放這些被「功績的靈修」奴役的基督徒，因為他們無法快樂：他們不容自己被捲入天父那無償的愛裡，也不活出這天父般的無償之愛。他們沉溺在自己的自私裡，這就是為什麼日後他們在弟兄的團體中感到不快。
人們會注意到：你即便行善，仍可能是個只顧自己、吝嗇的基督徒；無論走到哪裡，看見好事，都不快樂。耶穌說：「你的眼是邪惡的，因為我是良善的。」這才是正確譯文：耶穌在此用了希伯來語的表達「עַיִן רַע – ʿayin raʿ」，意思是：「你的眼看錯了；你不明白，也不懂得辨認天主的善。」
比喻以這天主的自我啟示作結：「我是善的——我是無償的愛；你若是兒子，願作這位慈父的兒子，無論在哪裡，當你看見幸福的人，就該歡喜——即使他們不幸很晚才明白，喜樂在於無償的愛。」
我祝你們大家主日喜樂，一周愉快。
© 全屬於祢 & 樂仁出版社（中國香港）
Cum Approbatione Ecclesiastica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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