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祢在那裡
福音：若11:1-45

Fr. Jijo Kandamkulathy CMF
Claretian Missionaries

瑪爾大跑出去，在半道上迎接耶穌。這就是瑪爾大的特徵：她是一個行動派，當她的妹妹靜靜坐在救主腳邊的時候，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可是今天，她的奔跑有些不同。這其中帶有一些鋒芒，一絲傷痛，她還未及組織語言，就脫口說出這些話：“主，如果祢在那裡，我的兄弟就不會死了。”

如果祢在那裡。這五個字承載每一次失望祈禱，諸天看似緘默，大地崩坍的瞬間。所有天主教徒都曾輕聲說過這些話：“主，祢在哪裡？如果祢真的愛我，為什麼容許這些事發生？”我們就是瑪爾大。她並非獨自一人哭泣。門徒渡海的時候，一陣狂風襲來，海浪翻滾，船開始進水，耶穌卻睡著了。他們用呼喊的聲音喚醒耶穌。他們呼喊說：“老師，我們快要喪亡了，祢不管嗎？”這聲音在福音經書中不斷回蕩：“主，祢不管嗎？看看正在我們身上發生的事！如果祢在那裡，如果祢留意，這事決不會發生！”

我們在瑪爾大和門徒身上看到：一切崩塌的時候，內心絕望的他們，仍然努力握住天主。我們內心有這兩樣：我們相信，天主深愛我們，我們在生活中受傷的經歷。這兩樣發生衝突的時候，總有一些事情需要讓步。而且，我們常常像瑪爾大一樣得出結論：天主一定不在那裡。可能，相信天主不在那裡，會比天主臨在那裡更容易令人相信。我們常常找一個理由，找一個藉口，可以被責怪的物件 ——　天主成了最安全的那個物件，因為祂足夠大，可以承載我們的憤怒。

讓我們彼此坦誠：瑪爾大所代表的是那些在信德和現實的死亡之間陷入可怕緊張關係的信友。門徒所代表的是身處同樣困境的信友，為他們而言，令人恐懼的死亡，迫在眉睫。他們相信：他們捨棄了一切，跟隨了祂！可是，在風暴中，面對原始的恐懼，他們的信德似乎都瓦解了。他們哭喊說：“我們快要喪亡了！”這些哭喊聲中潛藏著稍後我們會聽到的瑪爾大的指責聲：祢本可阻止這一切事發生的。可是，祢為什麼容許發生呢？

接下來是顯露瑪爾大內心困苦的時候了。耶穌站在墳墓前，命令說：“把石頭拿走。”虔誠忠信的瑪爾大反對說：“主！已經臭了，因為他已經死了四天。” 這是內心在保護自己，避免陷入希望之中。希望是危險的。希望會讓我們變得脆弱。如果她讓自己相信可能會發生什麼，結果卻什麼都沒有發生，那樣的失望，難以承受。因此，她只能依靠自己能看到的、能聞到的、以及她知道是真實的東西：四天的時間、腐爛、死亡。什麼都不期待比冒險期待一切都要安全。

四天．靈魂在屍體周圍徘徊四天，可是，到了第四天，所有的希望破滅了。死亡得勝。腐敗開始。惡臭就是這結局不可辯駁的證明。瑪爾大所代表的是所有在墓邊，心想：“這太糟糕了，連天主也無法挽回”的天主教徒。我們相信最終都會復活。我們相信我們在聖經中讀到的奇跡。可是，當我們面對自己失去的一切所帶來的真實惡臭——夢想破滅的揮之不去的氣味、關係破裂的腐朽、餐桌上的空椅子，那時候，我們猶豫了。主，已經很久了。情況已經很糟糕。就連你也不能 ——耶穌阻止她。“我不是告訴過妳：如果妳信，就會看到天主的光榮嗎？”

這正是問題的核心。耶穌深愛瑪爾大，瑪利亞和拉匝祿。經文強調了三次。因為祂深愛他們，就在原地額外停留了兩天。這延遲的兩天不是愛的缺失，而是愛的表達。祂的心中有一個比阻止死亡還要大的想法，祂想要徹底征服死亡。那些在船上的門徒，他們只看到風暴。他們沒有想到：那沉睡中的耶穌，祂要表明：祂是駕馭風浪的主。他們想要一個救主阻止苦難，可是，祂想要給他們更大的東西：一個臨在於苦難，有能力戰勝苦難的救主。祂在平息風暴以後，問他們說：“你們為什麼害怕？你們還沒有信心嗎？”

我們對此感到困惑，是因為我們想要一個能阻止苦難的天主，而不是一個能改變苦難的天主。我們想有一個能按照我們的時間表出現的天主，而不是一個在不同的時間線上彰顯其光榮的天主。“如果祢在那裡，這事怎能發生呢？”這個問題，在十字架上達到最令人痛苦的極致。在十字架上，天主呼喊說：“我的天主，我的天主，祢為什麼捨棄我？”在這樣的呼喊中，祂把我們的問題，疑慮，指責都彙聚起來，由內轉化它們。

那麼，如何實際解決信仰與死亡之間的這一困境呢？請注意：耶穌沒有因瑪爾大的疑惑斥責她。祂沒有如同斥責那些驚恐中的門徒那樣斥責瑪爾大說：“妳怎敢質疑我？”祂先平息了風浪，然後，祂溫柔質疑他們的信德。祂溫柔引導瑪爾大從她已有的信德轉向祂想要賜給她的信德。祂取了祂所說的正確的話（我知道，在末日，他定會復活），把這話引入當下：“我是復活和生命，相信我的，即使死了，仍要活著。”解決方案不是要把問題封鎖起來，而是要把它們帶到耶穌跟前。這不是要我們假裝成沒有聞到死亡的惡臭，而是要我們聽到祂的聲音，遵照祂的命令，把這石頭拿走。即使我們說出的第一句話，我們說的都是失望和恐懼的話，仍然要保持與祂對話。

瑪爾大向我們展示了道路。她誠實說出了自己的痛苦。她保持對話。當耶穌挑戰她狹隘的視野時，她洗耳恭聽。然後，她做出了整部福音書中最超凡的信德宣認：“是的，主，我相信祢是基督，祢是天主子，是要來到世界上的那一位。”這是她未曾動搖的信德。她曾對這樣的信德表示遲疑，仍然選擇相信。這就是嗅到死亡氣息，仍然相信生命之主的信德。這就是那曾說“如果祢在那裡”之後立刻說：“可是現在，我也要知道”之人的信德。這就是那曾喊說：“我們快要喪亡！”然後看到風浪，仍然服從他們沉睡的救主的門徒的信德。

做瑪爾大所做的事。做門徒們所做的事。帶著你誠摯的問題奔向耶穌，帶著你最誠摯的恐懼喚醒祂。讓祂引領你從只是背誦文字上的信德，走向在死亡和風暴面前宣認祂是上主的信德。當祂吩咐祢移走那石頭，要求你直面惡臭，直面你所失去的真相時，就要聽從祂，相信祂的光榮，就在你順從的對岸等待著你。因為那前曾召叫拉匝祿從墳墓裡出來的救主仍然在我們所挖掘的每一座墳墓入口處，祂的聲音從未失去力量。那曾以一言平息風暴的主，仍然和我們一起坐在船上，祂從來沒有因我們的恐懼而沉睡。拉匝祿，出來吧！親愛的疑惑靈魂：解開他，讓他走吧。平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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