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融與興起
福音：瑪3:13-17

Fr. Jijo Kandamkulathy CMF
Claretian Missionaries

每次為舉行彌撒準備餅酒時，那從我的唇間吐露出來的氣息有如從深淵中發出的奧秘氣息：“願這水和酒的交融，使我們能分享基督的天主性，祂自謙自卑，分享了我們的人性。”那是一滴水，只是一滴水，在酒中消失不見。它再也看不見了，使酒徹底改變，適於獻祭。在這慶節，這個禱文成了一個視窗，我透過它看到約旦河岸。那非受造的光，永恆的聖言，在那裡步入我們人類無味，世俗的水。這就是偉大的交融。天主藉著基督，沒有使自己沉浸在神聖的水泉，而使自己沉浸在我們集體故事的河川 —— 充滿脆弱，恐懼和健忘的河川。
為什麼要沉浸其中呢？在我們脆弱的人性中，有什麼能吸引天主呢？那就是愛，愛是天主給祂所造萬物創造的邏輯。這並非令人墮落的愛，而是有意識，仁慈的降臨。舊亞當，因其罪過，深陷於其親自造成的泥潭。新亞當卻進入水中，由內而外淨化它。祂把我們帶有缺陷的本性融入其身，藉天主之愛的煉淨，成為祂向我們施恩的器皿。祂一出現，身上滴落我們世界的水，成了得到救贖之人的象徵。祂向我們保證：無論一個人自覺沉淪多深，都絕非無可救藥。興起總是可能的。天父之聲撕裂蒼穹，並非為天使，而是為我們而發：“禰是我的愛子，我因你而喜悅。”在耶穌內，人性得以復位，備受寵愛，且能夠承載聖神。
可是，在約旦河的交融，不只是儀式的開始。水不過是一個指向更深奧，更令人震驚的沉浸的象徵。以後，載伯德的兒子，也是雅各伯和若望，他們的內心，燃著雄心壯志，他們來到耶穌跟前說：“求禰使我們在禰的光榮中，一個坐在禰的左邊，一個坐在禰的右邊。”耶穌用一個直接其使命核心的問題回應他們說：“你們能飲我要飲的杯？你們能愛我要受的洗嗎？”（參看：谷 10:38-39）
在此，祂命名了另一種洗禮。前一種洗禮是用約旦河的水，第二種則是用祂的寶血。前一種洗禮與我們的人性交融；第二種則是沉浸於我們罪惡的深淵、我們與天主的疏離、我們的死亡之中。從心理層面而言，我們在此必須稍作停頓。門徒們只看到了榮耀，他們認為：從約旦河的確認走向寶座的道路，是一條康莊大道。耶穌卻看到救贖的真正結構：通往生命的道路，需蜿蜒穿過死亡之穀。祂意識到：必須徹底且毫無保留地沉浸其中。
祂稱之為洗禮。在約旦河，水瞬間把祂淹沒。在十字架上，世人的仇恨，暴力和罪惡的洪流徹底吞噬祂。祂要降到被天主遺忘之人所在的深淵，在絕望中喊出我們緊抓不放的聖詠。只有藉著這個洗禮，才能真正，徹底，不可逆轉把天主性的生命與我們人類境遇中最黑暗的後果融為一體。奉獻禮上，水與那將成為祂的至聖寶血的酒交融的禮儀動作，蘊含整個救贖行為 ：從約旦河的水到加爾瓦略的苦爵。

這對我們意味著什麼？門徒們的請求暴露出整個人類共有的誘惑：我們渴望榮耀，渴望得到肯定，受人愛戴，我們常常盼望繞過那能真正改變我們的沉浸。我們想要復活，卻不願意經受十字架的苦痛：我們想要坦誠無偽，卻不願展現脆弱；想要受人愛戴，卻不願自謙自卑。耶穌的回應，既溫和又堅定地糾正了我們。想要真正偉大，想要真正分享祂的天主性，就要分享祂完整的人性，以及祂的人性所蘊含的痛苦，受限，以及徹底交托。
祂在最孤獨的時候呼喊說：“禰為什麼遺棄我？”祂在最深邃的奧秘中實踐最深刻的共融。祂正在飲下我們孤獨的苦爵，使我們不再孤獨。天父在樂園中問第一亞當說：“你在哪裡？”這個問題源自祂與第一亞當破裂的關係。可是，天父對那在十字架上的第二亞當不再提這樣的問題。第二亞當，在十字架上替代那迷失的第一亞當。那在約旦河降在第二亞當身上的聖神，第二亞當奉獻自己時，仍然不斷扶助祂。

因此，主受洗節不只是邀請我們充滿希望，再次複起，更是一聲呼喚我們清醒起來，甘願完整領受基督的洗禮。我們受洗歸於祂的死亡，為的是能與祂一起復活。我們每天使自己深陷於自己的脆弱，深陷於他人的急難，深陷於為了真愛，不可避免，必須付出的痛苦之中，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在參與那偉大的洗禮。我們無需懼怕深淵，因為基督已將其聖化。
第一亞當身披羞愧，躲避光明。罪惡使我們變得不透明，甚至對我們自己也是如此。我們築起高牆，修飾形象，生活在被揭穿的噩夢中。第二亞當，藉著洗禮和受釘於十字架，在“天主聖潔光輝的照耀下”行走。祂的一生有如一本敞開的書，在父面前毫無遮掩。罪惡先被水洗淨，最終被基督寶血滌除時，我們就再無需要隱藏的事。如果祂的愛能接納我們的脆弱，我們的脆弱就會成為恩寵之所在，而非羞恥之所在。

這就是從約旦河走向耶路撒冷的旅途。這是一條從被宣佈為被愛者，到通過一種比死亡更強大的自我空出的愛來活出那份被愛之情的道路。今天，我們看到耶穌在水中，就讓我們向祂祈求：好能有勇氣接受兩種洗禮：一種是向我們宣告我們為天主所愛的洗禮，另一種是召喚我們愛至終點的洗禮。讓我們掙脫恐懼那渾濁的外殼，踏入天主子女那光明璀璨、充滿挑戰且滿溢喜樂的坦誠無偽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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