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年四旬期第四主日
福音：若3:1-21
Fernando Armellini 神父的評述

祝各位主日喜樂。

今天的福音必須安排在耶穌與尼苛德摩之間對話的背景下。我們對這個人物非常瞭解，我們甚至同情他，他在晚上去見耶穌。通常來說，據說他怕被人發現，所以在晚上去見耶穌。然後，他被想像成，他躲在牆上，好能不被人看到。我相信，這不是他在晚上去見耶穌的原因。

尼苛德摩是拉比，他屬於法利賽人的圈中，人們嚴格遵守《托拉》。他是猶太人的領袖，是以色列人的老師。他去見耶穌，是因為耶穌在聖殿裡所表現出來的挑釁姿態，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對此的解讀是正確的，這個姿態好似一個預言過的姿態，是一個預表，他想要更好的理解耶穌想用祂的狀態傳遞什麼資訊。

我們不必去想：全體法利賽人都對耶穌在聖殿裡的所作所為感到憤怒，1當然，以亞納斯和蓋法為首的司祭階層，一定是這樣做的。在法利賽人中間，有許多人是虔誠的，他們自然而然的接受了傳統。他們對耶穌惱恨的姿態提出了問題。尼苛德摩就是這些人中的一份子，他們容許自己受到質疑，但是，他做這事，是在晚上，為什麼呢？因為拉比們在晚上默思，祈禱，研究天主的聖言。晚上是他們吸收聖經訊息的時刻。我們時常在聖詠中發現，聖詠作者在晚上祈禱，在晚上起床默思上主的話，耶穌也是如此。

我們記得，在福音中經常出現在夜間祈禱。為我們而言，夜間是我們最深奧問題出現的時刻，也是我們痛苦的時刻，我們白天設法使之緘默不語的時刻，我們用日常生活的擔憂為由，使之隱沒。尼苛德摩如同法利賽人圈中的人一樣，也受到政治觀念的規制，世人對默西亞的理解的制約，他也許是這個圈子的人派來的，他是法利賽人的領袖，想要去理解這個做出如此顛覆姿態的人，這個耶穌想去哪兒。因此，尼苛德摩也許是由法利賽人派遣而來，想要更理解這人。他感覺自己有必要去認識祂。我們也想知道，我們為什麼與尼苛德摩相似，因為他看上去像我們，回憶起我們最美麗的，最純潔的部分，那個時候是我們最忠誠的時候，尋求光明的時刻。

尼苛德摩不是一個把時間浪費在無用談話上的人。這樣的情況，今天也在發生，有時候，有人向司鐸提出神學上最微妙的問題，或者被邊緣化的問題，有時候，有些人這樣提問，只是為了使他們自己避免陷入自身存在的，更深，更真實的問題，避免福音所堅持的問題。不，尼苛德摩只是真誠尋求真相，但是，正如我們所做的那樣，我們發現：很難接受耶穌所提出的，取代聖殿內老舊宗教觀的新宗教觀。

尼苛德摩如同我們一樣，也感到困難，他努力放棄自己的篤定，自己的神學觀，他很清楚，耶穌的姿態讓他感到不寒而慄。這顯然是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那時候，我們身處更現代的世界，我們用一種更深邃的方式，聆聽天主的話，天主的話，會使我們對一直以來認為真實和正確的事物感到不寒而慄。同樣，如果我們如同尼苛德摩一樣，我們也要尋求真理。

在對話中，耶穌立刻把今天福音中提到的，有關新生命，新生的新奇事物，擺在尼苛德摩面前。尼苛德摩，對這個新生，並不理解，他認為一定是從子宮裡再生出來。耶穌會說：“不！”那由血肉的生的，屬於肉血。一定是以完全不同的生命出生，由神生的，屬於神。

現在，耶穌提出了一個更神秘的短論。我相信，尼苛德摩會更驚訝，更不知所措。讓我們來聽祂說了什麼：

“正如梅瑟在曠野中舉起了蛇，同樣，人子也要被舉起來，好使所有相信祂的人，能獲得永生。”

耶穌所宣告的話，非常神秘。我相信尼苛德摩跟不上這樣的講論。在若望福音中，從耶穌的口中出現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動詞：“被舉起來。”這個動詞，耶穌又用了兩次，那時，祂要說：“有一天，他們要把人子舉起來，那時候，他們就會知道我的身份；當我被舉起來的時候，他們就會知道我是誰了。”另一次，那時候，祂說：“當我從地上舉起來的時候，我要吸引眾人歸向我。”祂說：從地上被舉起來，是什麼意思呢？為我們而言，舉起來，就是要起來，走出去，達到頂峰。我認為：這就是我們大家渴望的：就是要爬上社會的階梯，目標是爬上領導層的頂峰，然後，我們就可以俯看所有的人，這是我們想要實現的舉拔。

我們想要理解，耶穌所說的，是不是就是這個舉拔。也許尼苛德摩並沒有理解耶穌援引的，依撒意亞所說的非常著名的預言，依撒意亞在預言中提到上主的僕人，在依撒意亞第53章中提到：這個僕人定會成功，祂定會受到尊敬，備受頌揚。在這裡也提到一個被舉揚的門徒， 但是，緊接其後的，那被舉揚的門徒，被舉揚到一個與我們所想截然不同的高度，依撒意亞說：“祂好似一個待宰的羔羊，好似在剪毛人面前，緘默不語的綿羊，祂不開口，被人輕看，受人唾棄，一個悲傷的人，認識痛苦，有如一個遮掩自己面容的人，受人輕看，沒有自尊的人。”

那麼，人們所說的舉拔，是什麼呢？因為耶穌就是這裡提到的，天主的僕人，祂與眾人渴望的完全不同。為使我們更好理解這個舉拔，耶穌回憶起在戶籍紀提到過的，在出穀的時候發生的事：他們在曠野中行走的時候，以色列人遇到了毒蛇，我在西奈的時候，有時候也會遇到這樣的事，你在這曠野的沙地上行走的時候，導遊總是建議你永遠不要赤著腳 ……因為那躲在沙地下面的蛇，只露出它們的頭，你看不見它們，如果你踩到它們，它們就會咬你，它們是非常劇毒的。有一次，以色列人光腳，或者穿著鞋在沙地上走，他們遇到了蛇。

梅瑟採用一種與那時魔幻觀念有關的禮儀。我們還記得外邦療愈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Aesculapius）的手杖。傳統上，手杖是赫耳墨斯（Hermes）的象徵，其特徵是兩條蛇，纏繞在一根帶有翅膀的棍子上。戶籍紀說：梅瑟拿起了銅蛇，把它放在杆子上，那被毒蛇咬過的，舉目一望那杆子，就得到了痊癒。耶穌援引了那在曠野裡發生的一幕，以此作為解釋，祂說： 人子必須被舉起來，被舉拔。那麼，這個被高舉的意思，就很清楚了。這顯然指的是十字架，指的是一種物理上被高舉。但是，按照世界的標準，這不是被高舉，而是極度的貶抑。為天主而言，這樣的舉拔是光榮的。祂活成一個真正男人的光榮，一種被賦予愛的生活。耶穌在福音中顯示自己是人子，這是祂不斷運用的形象，祂所指的人，是成功的人，是真正的人，是天主所投射的人。

耶穌說：這是我們需要相信，一個使人真正被舉拔的建議。蛇的形象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在中毒中度生的概念中，我們都發覺自己都在這個世界出穀。我們外面有蛇，它們都設下了毀掉我們生命的陷阱，不是生物學上的生命，而是耶穌將要談到的生命。

讓我們想想整個短暫文化，它使我們面對具有吸引力的生活，事實上，這就是真正破壞你的生活，使你失去人性的毒藥。這個文化，使你不再區別光明和黑暗，善與惡，這個文化教導你，把你所喜歡的事物當作善來看。這就是由外而來的毒藥。但是，那樣的毒蛇也侵害我們的內心：對財物的貪婪，在這個世界積累財富。我們必須遠離財富生活，因為它們屬於天主，我們不能囤積它們。對權利的狂熱，對外形的渴望，嫉妒，怨恨 —— 這就是從我們五內而來，戕害我們的毒蛇。誰治好了我些毒蛇呢？就是那被高舉的人子。祂正是我們所仰望，因祂獻出了生命，真正成了人。救恩來自在決定我們自己的決定 —— 實現在十字架上提出的生活的建議。

耶穌繼續說：誰若相信這生命的建議，誰就能獲得永生。因為這是“永生” ‘ζωὴν αἰώνιον’ = ‘zoe aionon’ 首次在若望福音中出現。永生是什麼意思呢？在耶穌時代，永生是對行為良好的義人，未來的賞報。耶穌在福音中說（這是新穎的）永生不是將來的賞報。而是當下被稱作永恆的生命。而非生物學上的生命，相反，永生就是具有堅不可摧特質的生命，就是永存者的生命。

事實上，耶穌要對瑪律大說：“相信我的，決不會死，因為他具有永恆的生命。”按照耶穌給我們說的：天主不會通過使死亡生物性的生命復原，以此使他們復活。祂是天主，祂不是把自己的生命與死者交融，而是向生者交融。為了餵養這個生命，你必須目不轉睛，不是在那舉拔的人，因為是他們摧毀了永存者的生命，他們使之麻痹，毒害它，你必須注目於那被舉拔的人，注目於那為愛獻出生命的人。因此，永生不是未來的獎賞，而是現實存在的獎賞。

這時，尼苛德摩已不在那裡了，從現場消失了；消失在夜色中，當這樣的啟示更為強烈 時，他就黯然失色了，我認為：他在離開自己的時候，甚至有點失望，按照若望福音，尼苛德摩還會再出現兩次；首先是在帳棚節期間，他將與那些在城裡過節的人展開熱烈討論，就是那些守衛，大司祭，在法利賽人中間的一些知名人士；他要為耶穌辯護。我們聽到他問說：“但是，我們的法律容許我們在未聆訓祂，就直接定人的罪嗎？”可憐的尼苛德摩……他要被當作無知之人；他們要對他說：回學校去，因為沒有一個先知是從加里肋亞來的。還有一次，在埋葬耶穌的時刻，他會與阿黎瑪特雅人（Arimathea）若瑟再次出現。

這就尼苛德摩的形象：他正尋求真光，最終必能找到；他會找到，因為他是一個心地純潔，尋求真理的人。這就是我們同情尼苛德摩的理由。

那曾經驗過逾越節的聖史，現在提供給我們，他對耶穌與尼苛德摩所說的話的反思：“因為天主如此愛了世界，祂賜下自己的獨生子，好使所有相信祂的人，不致喪亡，反而獲得永生。因為天主沒有派遣自己的兒子來到世界審判世界，而是使世界因祂而得救 。誰若相信祂，決不會受到審判，但是，誰若不相信祂，已經受到審判，因為他不相信天主獨生子的名字。”

聖史在此插了自己的反思。眾人在被釘在十字架者面前，就是那個被舉起來的人身上看到了痛苦，被擊敗，失敗。聖史把它解讀成一種彰顯愛的表現。動詞’αγάπαν’ = ‘agapan.’首次在這裡出現。這個動詞，在若望福音中出現了36次，這就基督徒生活的物質。這個動詞，在古希臘語中幾乎沒有使用過，另一個用作“去愛”的動詞是：’έρωτας’ – ‘erotas’ —— 偏情的愛，’φιλειν’ – ‘filein’ —— 朋友的愛。’στεργύειν’ – ‘sterguein’ 家庭成員之間的愛。. ‘Αγγάπαν’ = ‘agapan’ 實現上從來沒有用過。這個動詞，成了為基督徒所獨用，成了天主子所獨用的動詞，天主子接受了永存者的生命，接受了愛的生命，就是天父的生命。αγάπαν – agapan’是什麼意思呢？這個詞的意思是：無條件的愛。這種愛，使你為了在生活中關注別人的需要，可能要交出性命，給別人帶去喜樂，完全忘記了自己。這就是天主的生命，那些接受天主性生命種子，永存者生命的之人的物質。

聖史在自己的默思中說道：“天主如此愛了世界，所以祂無條件的賜下帶有（αγάπαν – agapan的特質）的恩典。“祂如此愛了世界”這個世界，並不是在意指宇宙，而是人類，帶有罪惡形狀的人類，那悖逆的人類，他們尋求遠離天主，尋求自我實現。人類遠離天主的時候，發現自己的人性被毀滅了。這樣的人類，就是不遵守天主聖言指明的生活方式，把它當作真正快慰的障礙。

天主想要人類，這個世界，向愛的生命敞開心扉，向祂的生命敞開心扉。“因為天主沒有派遣自己的兒子來到盼來世界，審判世界，而是要使世界藉著祂而得救。凡相信祂的，決不會受到審判，但是，凡不相信祂的人，已經受到審判，因為他不相信天主獨生子的名字。”

祂所說的這個審判，是什麼意思呢？首先， 因為祂是向以自私為顯著標記的世界講話，一個與眾不同的人已來到了這個世界，就是能去愛的人。我們可以把它塑造成：一個人的行為如同狼一樣，彼此攻擊，試圖控制對方的世界，他們相信，這就是他們的人生成就。人的行為如同野獸，一隻羔羊來到這個狼的世界。這只羔羊做了什麼？祂宣佈了一項判決，一個揭露群狼面具的判決，祂使群狼明白，他們的行為與狼相似，那不是屬人的生活。天主派遣自己的兒子來到，祂完美展現天父的面容，無條件愛人的面容，祂揭開人類的面容，使人蒙羞，使我們意識到，我們的自私，使我們失去人性，祂不讓我們按照我們被愛之人的身份度生。

理解這一點很重要：因為有時候，我們聽到祂強調說：天主的審判內，隱含了天主無條件的愛。不，恰恰相反，只有天主在自己的愛中顯現時，我們才會受到審判，祂絕不容許我們自私。因此，若望說：審判已臨到這個世界上，基督登上十字架上時，就是審判的時刻。救恩並不意味著被拯救脫離危險，也不是意味著告解以後，達至天堂。救恩就是要我們成為真正的人，就要我們以天主兒女的身份，做我們自己。救恩就是要領受，就是要揭露，讓永生者的生命，顯示出來。

現在，讓我們來聽，那僅產生救恩的審判，是如何產生的：“這就是結論：真光來到這個世界，然而，人們更喜歡黑暗，而非光明，因為他們的作為是邪惡的。因為凡作惡事的，惱恨光明，不前來走向光明，這樣的話，他們的作為就不會被暴露出來。但是，凡按真理度生的人，前來走向光明，好能清晰看到他在天主內完成的工作。”

當我們聽到天主有關於你的審判時，我們的思緒立刻來到瑪竇福音第25章，瑪竇在這一章講到把綿羊從山羊中分開的故事。這就是最後審判的光景。聖史若望用不同的語言，更認同我們今天的心態。他所說的審判，是當下發生的審判，那就是救贖，只有救贖的審判。瑪竇和若望的神學觀點看似存在矛盾。但是，事實上，他們使用不同的形象，所提出的卻是相同的真理。

天主藉瑪竇向我們展現的審判，指的是當下；祂告訴我們：“看，你的一生，要按照愛進行評判，如果你沒有愛，你的生活就不圓滿。瑪竇表示：這個審判，在最後的時刻，才會發生。但是，這個審判是要照亮當下。天主的審判，為瑪竇和若望而言，都不是審判，而是祝福。這不是在最後時刻進行宣判的審判。

今天，天主的審判，拯救了我們。天主的審判是怎樣拯救我們的呢？在我們蒙召，面對每一個選擇時，天主使我們聽到祂的判斷，祂的聲音，向我們表明：什麼是按照天上的智慧進行的選擇，這個判斷警告我們，哪個選擇是毒藥，哪個是要奪去我們性命的毒蛇。天主藉著派遣自己的真光施行了審判。這真光是從何而來的呢？

從那被舉起來的那人而來；那人就是評判我們一生的真光，使我們每時每刻都能理解我們要做出的選擇，如果我們想要成為真正的人，成功之人，我們就必須努力。這束真光，令我們感到害怕，因為那束真光，真是真光，那麼，這才是真正的浩光。活著，就意味著要去愛，去愛，就是要宣告捨棄自己的自私，這很難做到，因為那有出自我們本性的衝動，這樣的衝動，使我們退縮不前。天主邀請我們，把我們的目光，從那出自我內心蛇蠍的，屬於這個世界的現實和衝動上移開，要讓我們敞開心扉，投入到愛中。正是這樣的注目，拯救了我們的性命，不是生物學上的生命，而是屬於我們人的特質的性命。

我祝你們大家主日喜樂，一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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